第10章

暴雨第七天，水淹到了十楼。整栋楼彻底成了孤岛。电已经停了，好在我在停电前给所有充电宝都充满了电，手摇发电机虽然累，但至少能保持通讯设备不断电。网络时有时无，偶尔能刷到外面的消息：整座城市几乎瘫痪，救援队进不来，大部分人困在家中。我们这栋楼，因为我的物资分配，暂时维持着脆弱的秩序。赵爷爷成了实际的管理者，他组织年轻力壮的住户每天巡逻，防止有人偷抢。食物按需分配，优先保障老人、小孩和病人。周国伟一家还赖在张奶奶家。张奶奶心软，看他们可怜，每天分一点粥给他们。但王莉嫌粥稀，周浩轩嫌没肉，天天闹。这天下午，雨暂时小了。我在阳台透气，看见对面周国伟独自站在阳台上。他瘦了一大圈，衣服脏兮兮的，早没了平时企业主的派头。“小晴，”他叫我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们谈谈。”“谈什么？”“以前是爸爸不对，”他低下头，这个动作对他来说是屈辱的，“我偏心，忽略了你。但你看现在这种情况，咱们一家人得团结，对不对？”我没说话。“我知道你恨我们，但浩轩是你亲弟弟，他那么小你就忍心看他挨饿？”周国伟抬起头，眼里竟然有泪光，“爸爸求你了，给点药吧，浩轩发烧了。”我皱了皱眉：“发烧？”“嗯，烧了两天了，张奶奶给的退烧药吃完了，现在烧得更厉害，”周国伟抹了把脸，“小晴，爸爸给你跪下都行，救救你弟弟”我转身进屋，翻出药箱。布洛芬、抗生素、退热贴，还有几包葡萄糖冲剂。用塑料袋装好，走到阳台。周国伟眼睛亮了，伸手来接。我却没递过去。“药可以给，但有个条件。”“你说！什么条件都行！”“你们搬出张奶奶家，”我盯着他，“楼里空房很多，你们自己找一间住。张奶奶年纪大了，经不起你们折腾。”周国伟脸色变了变，但还是点头：“好，我们今天就搬。”“还有，”我继续说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和所有邻居一样，每天领定额食物，没有特殊待遇。”“周晴！我是你爸！”“所以呢？”我反问，“我爸就能插队？就能多拿？那赵爷爷还是楼长呢，他怎么不多拿？”周国伟被我噎得说不出话。最终，他咬牙：“行。”我把药递过去，他接住时手都在抖。“谢谢谢谢你小晴”我没回应，转身离开。心软吗？也许有一点。但更多的是理智：周浩轩如果真病死在楼里，尸体处理起来会很麻烦，还可能引发疫情。我不是救他，是救我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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