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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知道,回到国内的陆风止彻底垮了。那次多伦多之行,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回来不久,他被确诊胃癌晚期。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,我正泡在实验室里。听完李维的叙述后,我的指尖在冰冷的仪器上停顿了片刻,然后便继续投入到数据测算中。我的人生里,已经没有多余的角落来安放一个叫陆风止的男人的生死。而在国内那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,他时常一个人坐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邻床的老大爷总有儿女轮流照顾,端茶送水,嘘寒问暖,天伦之乐的热闹反衬出他病房的死寂冰冷。每当这时,他就会想起我小时候。有一次他感冒发烧,我笨拙地爬上床,用温热的小手摸他的额头,奶声奶气地说:“爸爸,舒服点了吗?”那时他或许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,现在想来,那却是世间最动听的乐章。他又想起妈妈,她总是记得他所有喜好,在他熬夜工作时默默端来热牛奶,眉眼间的温柔曾是他奋斗的动力。可这一切,都被他亲手打碎了。悔恨不再是抽象的情绪,它化作了每一次化疗的剧痛,化作深夜无法抑制的呛咳,化作看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时无边无际的绝望。他想起仓库外,他掰开我手指的那个瞬间;想起妈妈下跪时挺直的脊梁最终弯下的弧度;想起自己一次次选择相信谎言,一次次辜负真心。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他卖掉了剩余的所有资产,立下遗嘱,将名下仅存的、经过清算后所剩无几但依然可观的财产,毫无保留地留给了我们。这是一个迟来的补救。在一个寂静的深夜,窗外月色如水,清冷地洒在病床上。他感觉生命力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。他恍惚间仿佛看到小小的我跑过来,牵着他的手,软糯地喊着爸爸。他又看到妈妈穿着婚纱,对他明媚地笑,说:“风止,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。”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那点温暖,却只抓到一片虚空。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又解脱的笑意,他望着天花板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:“对不起听听蝉蝉”监控仪上的波纹,缓缓拉成了一条直线。他,在漫无止境的悔恨和对往昔温暖片段的追忆中,孤独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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