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船行数日,终于在京城渡口靠岸。江映秋扶着锦书的手踏上久违的土地。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候在岸边,是江府派来的。她正要上前,目光却骤然定在不远处。码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。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立在风中。他身着北镇抚司的玄色蟒服,腰佩绣春刀,身姿挺拔如松。是闻远铮。可眼前的人,哪里还有三年前那青竹般温润少年的半分影子?他面容轮廓更显冷硬,眉眼深邃,薄唇紧抿。那双曾盛满笑意望着她的眼,此刻只剩一片冰封的漠然。仅仅是站在那里,便让周围嘈杂的人流下意识地避开一片空地。“闻指挥使怎么来南岸这边了……”“说来明明探花郎出身,放着翰林院不去,竟去了那诏狱,三年就坐稳了指挥使的位置,这手段……”“小声点!这位爷可是玉面阎罗,惹不起!”零碎的议论飘进耳中,江映秋心口像被狠狠攥紧。北镇抚司指挥使,天子近臣,帝王鹰犬,干的尽是抄家灭族、令人闻风丧胆的事。他怎么会……恍惚间,她想起三年前,为了逼他死心,她故意说得绝情:“你一个刚入翰林的穷书生,能给我什么好日子?”“傅家是江南望族,我嫁过去便是享不尽的富贵荣华。”那时他眼底的震惊与受伤,至今想起都让她呼吸一窒。难道……是因为她那番话,他才毅然弃了清贵翰林路,投身这腥风血雨,搏这滔天权势?酸涩涌上鼻尖,她慌忙垂眼。可她这般境地,哪里还敢奢望什么。他如今是天子心腹,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,多少高门贵女趋之若鹜,怎会再看上她这和离归家的残花败柳。她只是太想他了。能这样远远看一眼,知道他安好,便够了。她收回目光,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,转身走向自家马车。马车行出不到百步,车夫却勒停了马。“小姐,前面……被北镇抚司的人拦住了,说要例行检查。”话音未落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挑开了车帘。闻远铮的脸出现在车外,目光淡漠地扫过车内。“北镇抚司例行公事,得罪了。”江映秋心口一紧,微微颔首:“大人请便。”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,语气平淡:“江南路远,傅少爷未曾护送夫人回京?”“……我一人归家。”“原来如此。”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。就在江映秋以为检查结束,可以离开时,闻远铮却忽然上前一步。他竟半跪在车辕前,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腕。他语气森然,仿佛咬牙吐出的字。“谁干的?”江映秋愕然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。“闻大人……”“这就是你当年执意要嫁的良人?”他打断她,声音压得极低,“让他这般作践你?伤了你,还让你独自一人回京?”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烫得她心慌意乱。江映秋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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