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9

9他朝门口点了下头。两个人走进来，手里拎着四副手铐。手铐的铁链发出碰撞声。赵德海被铐住时，浑身瘫软。刘德胜在手铐合拢的瞬间尿了裤子。乔远山跪在地上，朝所有人磕头，嘴里重复着。“我错了，我错了”乔建业晕了过去，被两个人拖出车间。我站在角落里，看着他们四个人被一个接一个地带走。手铐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第二天一早，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厂区。四个人被押解出厂的时候是下午两点。工人们站在路两边，从办公楼一直排到大门口。赵德海低着头走在最前面，两只手被铐在身前。路过二车间门口的时候，一个老工人朝地上啐了一口。“呸。当了二十年领导，喝了二十年工人的血。”赵德海的肩膀抖了一下，没抬头。刘德胜走在后面，脸肿了一圈，据说昨晚在谈话室里他情绪失控撞了桌角。他看见路两边的工人，突然喊起来。“我是被逼的！是赵德海逼我的！你们要相信我——！”押解的人拽了他一下，他踉跄了两步，不吭声了。乔远山被架着走，腿已经使不上劲了。经过我站的位置时，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我跟他对视了一秒。他的眼神空洞。他被架过去之后，身后传来议论声。“听说了吗？老乔的退休金没了。房子也要收回去。”“那是分给他的公房，出了事肯定要收。”“他老婆怎么办？”“谁知道呢。”乔建业是被抬出来的。他昨天晕过去之后送去了厂医务室，今天精神恢复了一些，但腿软得站不起来。两个保卫科的人把他架在中间，脚尖拖着地。经过大门口的时候，传达室的老张头隔着窗户喊了一嗓子：“哟，乔建业，不是要去德国镀金吗？你打算走着去啊？”几个人笑出了声。乔建业把头埋在胸口，一声不吭。赵德海，贪污受贿、倒卖国有资产、滥用职权，数罪并罚，判处死刑，缓期两年执行。刘德胜，贪污受贿、倒卖国有资产，无期徒刑。乔远山，贪污受贿、伪造质检文件，二十年。另外追缴全部赃款，取消退休待遇，收回公房。乔建业，二进宫，合并执行，十五年。判决下来那天是，工会的王大姐领着六七个工友出现在我宿舍门口。她端着一盘饺子，脸涨得通红。“小骆之前的事，是我们不对。我们不了解情况，说了些糊涂话。你别往心里去。这盘饺子是我们几个一块包的，你尝尝”我打开门，目光扫过她和身后那几张尴尬的脸。有两个就是当天在车间里喊“顾全大局”喊得最响的。“饺子留下。”我接过盘子。“人回去吧。”然后关上了门。门外静默片刻，传来脚步声。第二天，厂长老周亲自来了我的宿舍。“小骆。”他一进门就朝我鞠了一躬。“这件事厂里有责任，赵德海是我监管不力，你受委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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