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医生说我大概还有一个多月。那个叫宋知舟的男人每天都来。他给我带花,带吃的,带照片。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笑得很开心。“这是你。”他指着照片上的女人,“这是我。”我看了看照片,又看了看他。“不像。”“哪里不像?”“照片上的这个女人爱你,但我不爱你。”他愣住了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句话都没说出来。宋知舟的脸白得像纸。他在我床边坐了很久,一句话都没说。我靠在床头,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,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。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,像一片干干净净的雪地。“那个…”我忽然开口,“你叫什么来着?”他转过头,眼眶又红了。“宋知舟。”“哦。宋知舟。”我念了一遍,觉得这三个字有点熟悉,但想不起在哪里听过。“你能帮我个忙吗?”“什么忙?”“我是不是有个丈夫?”我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印。戒指已经没了。但印子还没消,想必带了很久。“这戒指应该是结婚戒指。但我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。”宋知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伸出手,想碰我的手,又缩了回去。“…你丈夫,是个混蛋。”“哦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那他死了吗?”宋知舟浑身一震。医生站在门口,冷冷插了一句:“快了。”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。止痛针从一天两针变成四针,又变成六针。护士扎针的时候,我的手上都是密密麻麻针孔。血管找不到。要在手背上拍很久。那个叫宋知舟的男人每天都来。他帮我擦脸,喂我吃饭,抱着我去洗手间。有一次他抱我的时候,手臂在发抖。“你很累吗?”我问。“不累。”“那你抖什么?”他没回答。把我放回床上后,他去了走廊。我听见他在哭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我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想到的话。“你以前是不是让我很伤心?”他僵住了。“不然你为什么每次看我的眼神,都像是在求我原谅?”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我笑了笑:“算了,我记不起来。你也不用回答了。”那天晚上,我迷迷糊糊听见他在床边说话。说他们第一次见面,说大学里的梧桐树,说他追她的时候从蹦极台跳进大海。说他们结婚那天她哭了。说他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,错到这辈子都还不完。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他的声音很好听,像在念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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