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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车子驶离居民区，宋青林下意识望向路旁驶过的黑色公务轿车。车窗半降，一道苍白却坚韧的侧脸一闪而过。他心口猛地一缩，脚步顿在原地，怔怔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。刚才那张侧脸是李舒云？她怎么会坐上省高院的专车？不可能。她伤得那么重，此刻应该在医院才对。深深的疑惑萦绕心头，挥之不去。温软的怀抱忽然从身后环住他，陈雪带着浅淡的笑意，声音缱绻：“看什么这么出神。”宋青林浑身一僵，慌忙压下翻涌的思绪，浅浅一笑：“没什么，看花眼了而已。”他刻意隐瞒方才所见，心底乱糟糟的，不愿再多提及和李舒云相关的一切。她婆娑自己的小腹，状似随意地提起一桩旧事：“青林哥，我们相伴三十多年了，你始终不愿意要个孩子。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，我从没有怪过你。”这话戳中了宋青林心底的愧疚。丧子之痛是他一辈子的伤疤，他再也不敢孕育新的生命，也总觉得亏欠了身旁这个陪伴自己半生的女人。他侧过头，认真看向陈雪：“小雪，是我对不起你。再过不久总院的职位就要遴选，我动用所有人脉，全力帮你拿下这个位置，就当是我弥补你的心意。”听到这话，陈雪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精光，那股浓烈的野心毫不掩饰。宋青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，心底莫名泛起一阵不安。曾经的陈雪，谦逊温和、心怀感恩，可岁月流转，权力和欲望一点点蚕食了她原本的模样。如今的她步步为营，精于算计，再也不见当年纯粹的模样。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李舒云。那个女人身居高位时，心中唯有律法与正义，行事光明磊落，从不会为了权位勾心斗角。一根细针猛地扎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，酸涩感蔓延开来。他开始后悔，后悔出狱那日自己句句刻薄，后悔动用私刑百般折辱她。可这份悔意转瞬便被压下，他暗自宽慰自己，终究是李舒云有错在先。陈雪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徒弟，她不该屡次针对刁难，自己不过是恨铁不成钢。可李舒云的身影像是驱不散的阴影，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。她入狱前意气风发的模样，出狱后满身伤痕的落魄，被按在地上受辱时倔强的眼神一幕幕交织缠绕，搅得他心神不宁。三十五年间，他不是没想过去监狱探望。可每一次生出这个念头，陈雪总会莫名其妙遭遇意外，或是受伤，或是工作出岔子。次数多了，他便渐渐打消了探望的想法，将那份潜藏的心思死死压在心底。越是压抑，心底的焦躁便越发浓烈。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甜蜜过往，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。初遇时那个撞倒她的青涩自己，国徽下许下白头之约的郑重，一家三口围坐餐桌的温馨往日温情历历在目，让他心绪纷乱。“青林哥？发什么呆呢？”陈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，“下午还要去政法大学开展专题讲座，时间不早了，该准备出发了。”宋青林深吸一口气，强行敛去纷乱的心绪，点了点头。只是心底那片躁动，却始终无法平息，前路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迷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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