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沈京怀紧紧盯着我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：“小念，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我迎着他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过去的画面碎片般闪过——他看我时逐渐冷却的眼神，对许予婷鲜活趣味的欣赏，订婚宴上他搂着别人的笑容，以及我拿着化验单独自蹲在医院走廊的茫然我扯了扯嘴角，可能想笑，却没成功。还是觉得有点痛。“告诉你什么？”“告诉你，你当初嫌弃我太守规矩、太无趣的时候，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舟舟？”“告诉你，你觉得认回来的许予婷有活力、喜欢刺激，能带你体验不一样生活的时候，我正一个人孕吐到昏天黑地？”我说着，泪比情绪先一步掉落。“沈京怀，你那时候，很不喜欢我。”“你觉得我像一潭死水，拘束了你。我怕告诉你，只会让你更烦，觉得我是用孩子绑住你的累赘。我更怕肚子里的舟舟，还没出生，就惹他爸爸厌烦。”“所以，我没打算告诉你。”“我就想，一个人，把他好好养大。”说完，沈京怀的脸色已然惨白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反驳，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客厅里只剩下他混乱的呼吸声。过了一会儿，我才又开口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这些年，是挺辛苦的。一个人带孩子，找工作，搬家，应付各种事情有时候觉得，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。”我不由自主地望向里间，目光变得柔软：“但是你看，舟舟被我养得很好，不是吗？”“他很健康快乐。这就够了。”沈京怀顺着我的目光，也望向那幅薄薄的布帘，仿佛能透过它，看到里面安睡的舟舟。他的眼眶红了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沈京怀哭。“对不起。”“小念，对不起。”这是一句，迟来了五年的道歉。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终于等来一句当年他辜负感情的“对不起”。但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只觉得，终于解脱了。我摇了摇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回去吧，我明天还要送舟舟去上学。”“你毕竟是他爸爸，舟舟要是喜欢你，我不会拦着的。”一夜无眠。直到第二天一大早，我牵着舟舟的手走出楼道的时候，看到了等候已久的沈京怀。他换了身衣服，没再穿严肃的西装。而是有点滑稽地穿上了舟舟喜欢的动画片角色的羽绒服，应该昨晚看到了舟舟的画。沈京怀向前走了两步，带着试探看向我：“小念，我我想送舟舟上学。可以吗？”还没等我回答。舟周仰起小脸，看看沈京怀，又看看我。轻轻拽了拽我的手，小声问：“妈妈，今天你不送我吗？为什么要这个叔叔送？”孩子的问题很直接。我蹲下身，平视着舟周，笑了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该怎么解释？说这个昨天还对你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叔叔，其实和你有最亲的血缘关系？只有沉默。舟舟却歪了歪头，主动指着沈京怀开口道：“妈妈，我知道他不是叔叔。”“他是我爸爸，对不对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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