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锦桂苑的端午百家粽宴要提前布置。广场上挂了红横幅：邻里一家亲，端午粽飘香。我看了半天，觉得“粽飘香”三个字最实在。业委会主任钱婶站在中间，腰上别着钥匙串，手里拿个喇叭。她一喊，几个叔叔阿姨立刻动，像听军令。我姐压低声音：“那是钱婶，业委会主任。小区大事小事都归她管。”“哦。”我又咬一口粽子，“她管肉粽分配吗？”我姐拍我胳膊：“别贫。”这时，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从广场那头走过来，头发卷得很乖，身后还跟着个举手机的小姑娘。她对着镜头笑：“大家好呀，我是雅雅。端午快到啦，今天来帮社区布置百家粽宴。”声音甜得像加了三勺糖精。钱婶看见她，脸上立刻开花：“雅雅来了？快快快，站横幅下面，那里光好。”我姐小声说：“钱婶侄女，钱雅雅。最近在网上拍社区志愿视频，粉丝不少。”我点点头，又低头啃粽子。钱雅雅端着香包一路发，镜头拍到哪个老人，她就弯腰笑。周围人夸她：“雅雅真懂事，又漂亮又善良。”我听着，没啥意见。会拍也是本事，就是别挡我拿粽子。可我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，钱雅雅的镜头就扫了过来。我正蹲在店门口，手上还沾着粽叶油。她笑容停了一下，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。举手机的小姑娘也跟着挪。钱雅雅靠近了些，声音压低：“你是小秋姐的妹妹吧？明天活动人多，直播也会开。你要是刚送完外卖，最好先换身衣服再过来。”我想了想：“为什么？”她笑得更甜：“穷酸味儿太重，别靠近镜头。影响画面。”我姐脸一下沉了：“小满是我妹妹。”钱雅雅忙抬头，对镜头外的人笑：“我不是那个意思啦。我只是提醒一下，毕竟社区形象也很重要。”我看了看她篮子里的绿豆糕：“这个能吃吗？”她愣住：“啊？”“你端着半天了。不给人吃？”她脸僵了僵。旁边几个婶子噗嗤笑出声。钱雅雅把篮子往回收了收：“这是拍摄用的，还没分。”“哦。”我擦了擦手，“那你继续端着吧，挺沉的，练胳膊。”我姐没忍住，低头咳了一声。钱雅雅瞪了我一眼，很快又对镜头笑，转身走了。我看着她背影，摸了摸肚子。没吃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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