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我没有回出租屋，而是去了江边的长椅。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江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。我打开文件袋，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封信。熟悉的字迹，是陆景琛的。知予：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说明我已经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这些了。对不起。我知道这三个字太轻，轻得承载不了你承受过的万分之一痛苦。但我还是要说，为我当年懦弱的选择，为我带给你的伤害。当年我别无选择，你手里的证据足够让林氏倒台，但林董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。我只能用那种方式把你送进去，因为至少在监狱里，你是安全的。我知道这听起来像个拙劣的借口。事实是，我确实牺牲了你，背叛了我们的感情，我永远不值得原谅。这三年，我一直在搜集林氏集团的犯罪证据。如果计划顺利，林董会在三个月内被正式起诉。到时候，你当年的案子也会被重新审理，你会得到清白。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。知予，我从不奢求你的原谅。但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，活得更自由，更灿烂。忘了我这个糟糕的人。陆景琛信纸在江风中微微颤抖。我翻看那些资料，一页页，都是触目惊心的证据。其中一份文件让我呼吸一滞。那是关于我父母的。三年前，我父母遭遇的那场车祸，调查报告显示是司机酒驾。但这份资料显示，司机事发前账户里多了一笔来自林氏子公司的高额转账。原来，连那场车祸都不是意外。原来，陆景琛不仅仅在为我翻案，也在为我父母讨回公道。江风吹得我眼睛发涩。我合上文件，靠在长椅上，仰头看着城市的夜空。星星很少，只有几颗亮着。我想起很多年前，我和陆景琛还在一起的时候。那时他刚成为律师，意气风发，对我说。“知予，以后我要做个伸张正义的好律师，保护所有需要保护的人。”我笑着说：“那你要保护的第一个人，就是我。”他握着我的手，认真地说：“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。”我们都没想到，后来的保护，会是这样的方式。“他用他的方式保护了我，却彻底毁了我。”这个认知让我胸口发闷，几乎喘不过气。我在江边坐到深夜，才慢慢走回城中村。巷口那盏路灯修好了，发出稳定的光。我走到陆景琛昨晚站的位置，蹲下身，指尖划过潮湿的地面。然后我站起身，拿出手机，搜索了今天早上救护车送他去的那家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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