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

手术室门外。苏清鸢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下去。消毒水的气味裹着她，胸前还沾着几点洗不掉的暗色血渍。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。周云泽手里攥着一瓶温水，在她旁边坐下来。什么都没说，只把水放进她冰凉的掌心里。苏清鸢握着那瓶水，瓶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。她低着头，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“你怎么来了？”“陈姐说你出了事。”周云泽说，“我正好在附近，就过来了。”苏清鸢点头，没再问。手术室灯亮了六个小时。还好，人活了过来。顾骁笠在第三天清晨醒了过来。护士进去换药的时候他眼皮动了一下，然后是手指蜷了蜷。苏清鸢正坐在病房角落的陪护椅上，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变了节律，抬头望过去。顾骁笠偏过头，视线从模糊变清晰，慢慢对焦在她身上。嘴唇干裂起皮，他张了一下嘴，喉咙里发出一个气音。苏清鸢走到床边倒了一杯温水，托着他后颈让他喝了两口。“醒了。”顾骁笠看着她：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“我没事。”苏清鸢的手交叠搁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直。顾骁笠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垂下眼，望着自己手背上插着的输液管。“顾骁笠。”“囚禁的事情我不追究。”“刀是你替我挨的，我记着。我们两清了。”顾骁笠嘴唇动了动，纱布下面洇出来的血点被牵动了一下。他吸了一口气，等着她说完。“以后别再来找我了。”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苏清鸢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“好。”“不找了。”他偏过头来看她：“项链……你收着吧。毕竟是你姥姥的遗物，我留着不合适。”苏清鸢没有应声，只是站起来，把椅子推回角落里。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自己的手机，停了半秒，没有回头。“我走了。”她握住门把手，推开来，门在身后缓缓合上的时候，她没有去看病床上那个人。走廊很长，她走了一段，拐过转角。周云泽靠墙站着。看见她走过来，他也没有立刻迎上去，只是直起身，把揣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，递给她一张折好的纸。苏清鸢接过来展开。卢旺达，无国界医疗援助队，派遣期一年，三个月后出发。她低头看了一会儿，指腹摩过纸面打印字的边缘，然后折好，放进外套内袋里。周云泽看她做完这些动作，什么也没多问。他侧过身，朝走廊尽头的出口方向偏了一下下巴。苏清鸢跟上他的脚步。阳光从玻璃门外面铺进来，厚厚一片，亮得人眯眼。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，热风裹着夏天的气息扑了满脸。苏清鸢站定脚步，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，蓝得干干净净。周云泽走在她旁边半步的位置，等她看够了，又继续迈开步子。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，阳光从头顶落下来，暖洋洋地覆在肩上。她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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