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一年后的清明节。万里无云，连风都透着暖意。市中心的高档小区，阳光穿透落地窗，洒在实木地板上。主卧的门推开。周素芬踩着一双低跟皮鞋走出来。她穿了一件米色风衣，头发刚去理发店做过护理。她手里拿着两支口红，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比划：“知意，这支豆沙色和这支正红，哪个配这身衣服？”我合上书，走过去帮她理了理领口。“豆沙色吧，温婉点。您现在这气色，什么颜色都压得住。”周素芬笑出声，仔细地涂好口红。她上个月刚报了老年大学的古典舞班。背挺得笔直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机。谁能想到，仅仅一年前，她还是那个穿着劣质雨衣的绝望女人。拿上车钥匙，我们下楼。今天去给奶奶扫墓。我开着刚提不久的新车，一路畅通无阻。到了南山公墓，阳光有些刺眼。走到奶奶的墓碑前。周素芬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，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碑上的灰尘。我站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她。那双手依然能看出常年劳作留下的粗糙痕迹。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上面涂了一层豆沙色指甲油。很漂亮，也很体面。擦完墓碑，周素芬把带来的供品一样样摆好。“妈，今年清明没下雨，挺好。”周素芬看着碑上的黑白照片。“林大强上个月转监了。前几天监狱那边打电话，说他想见我们一面，我直接给挂了。”她停顿了一下。她顿了顿：“他娇养了二十年的女儿苏瑶，如今也彻底跌入泥潭。现在落入了她烂赌亲爹手里。”“听说她辍学了，每天在夜市端盘洗碗，还得随时防着亲爹来勒索。真应了那句，什么藤结什么瓜。”母亲站起身，“妈，您当年留给我的东西，我一样没少拿回来。”“我把知意护住了。”“以后，我们只为自己活。”山风吹过，卷起几片落叶。我挽住我妈的胳膊。“走吧，下午舞蹈班还有课呢。”我们转身，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。背后的阳光很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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