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他抖着手去摸手机，指尖冰冷得不听使唤，几次才解锁屏幕，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，拨出去。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，冰冷，标准，一遍遍重复，像钝刀子割着他的耳膜。“对不起，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……”空号？怎么会是空号？他不信邪，挂断，再拨，还是空号。打开微信，那个熟悉的头像还在，他颤抖着手指发信息。一个红色的、刺眼的惊叹号跳出来。“消息已发出，但被对方拒收了。”拉黑了。全部，拉黑了。所有的联系方式，电话，微信，甚至可能连支付宝，都被切断了。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，瞬间灭顶而来，将他淹没，他感到窒息。他又抖着手，拨打项晚父母的电话。响了很久，那边才接起，项母的声音传来。“裴商啊……晚晚那孩子，性子倔，你是知道的。她说她想通了，要把你还给繁星，我们劝了，劝不住啊……她几天前的飞机，现在……已经在国外了。”“她几天前的飞机？你们就让她走了？她刚流产！她身体还没好！”裴商对着电话低吼，声音嘶哑破碎。“我们……我们也没办法啊。”项母的语气听起来颇为无辜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，“她自己非要走，我们还能把她绑起来不成？再说了，她把婚礼都让给繁星了，留在这里，看着你们结婚，不是更难受吗？裴商，繁星才是真心爱你的那个，你们好好过日子吧。”“闭嘴！”裴商猛地挂断电话，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，掉在厚厚的地毯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站在原地，浑身冰凉，血液仿佛都冻住了。他看着眼前穿着洁白婚纱、满脸无辜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项繁星，再看看这满室精心布置的、刺目的红，玫瑰，香槟，心形的花瓣，双喜的剪纸……一切都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，他的自以为是。这不是他想要的婚礼！不是！他的新娘，应该是项晚！应该是那个从黑暗童年里朝他伸出手，对他笑，说“裴商哥哥，我不疼”的项晚！是那个红着脸点头，说“好，在一起”的项晚！是那个为他学会做饭烫伤手，为他准备生日惊喜熬夜到天亮，傻乎乎相信“全世界都不要我还有你”的项晚！可他现在在干什么？他站在这里，穿着新郎的礼服，面对着另一个女人！而项晚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，拖着刚刚流产、伤痕累累的身体，独自一人，踏上了远离的飞机。这个认知，像一把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，瞬间皮开肉绽，痛得他眼前发黑，几乎站立不稳。“裴商……”项繁星怯怯地走上前，想去拉他的手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别这样……姐姐她……是真心祝福我们的。而且，你心里不是也有我吗？在医院，你亲口说的，你满脑子都是我……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，不好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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