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“你妈住院，你在这里要钱？”我问。他苦笑了一下，终于抬起头看我。那眼神里，有太多太多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“那我能怎么办？”“我试过工地，人家认出我，不要。”“试过去餐厅洗碗，人家说请不起我这尊大佛。”“试过去别的城市，刚下火车就被劝返。”“赵总的雷霆手段，我也算是见识到了。”我冷笑一声，问道：“都是你咎由自取，当你把我丢在台上。”“说出价高者得时，就该想到以后会有报应。”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破旧的鞋尖。“是，我活该。”“这半个月，我睡过桥洞，翻过垃圾桶，被人打过，被狗追过。”“每天晚上躺在那里，我就在想，我以前都干了些什么。”“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你在图书馆看书，阳光照在你脸上。”“我觉得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，我还想着一定要把你娶回家。”“我想起毕业那天给你戴戒指，你笑得那么好看，说愿意跟我吃苦。”“也想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。“我也想起了那天在婚礼上，我是怎么对待你的。”“我竟然听了谢曼的话，真的找了个流浪汉来恶心你。”“而我现在竟然也成了一个流浪汉。”“都是我活该！这都是我的报应”我平静地听着，心情淡如水。直到我想起什么，从包里拿出他当初送我的那枚戒指，递给他。他惊讶抬头，声音干涩：“你没扔？”我平静地说：“打算扔的，一直忘了。”“还给你，或许可以换身衣裳。”他愣愣地看着那枚戒指，良久，他伸出手。那只手在发抖。接过戒指的时候，他的指尖碰到我的掌心。粗糙，冰凉。再也没有当年的温度。我转过身，不再理会他：“剩下的，我会要我爸撤销封杀令，你好自为之。”“从此以后，我与你再无任何瓜葛。”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：“青青，谢谢你真的对不起”我没有说话，转身离开了。走了很远之后，我没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他还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地望着我的方向。隔得太远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片刻后，我只看见他转身，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个方向。那个背影，十分地落魄，消失在人群里。我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路上我一直在想，倘若当初他实现了诺言。真的给我换了一枚更大的钻石戒指，或许会比现在要稍微好过一点吧。可他没有。他为了谢曼，甚至不惜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。或许，这就是人们常说的。亏妻者百财不入。手机响了，是爸爸发来的消息：“青青，晚上回家吃饭，妈妈亲自下厨。”我回了一个“好”。阳光很好，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那些事，终究都会慢慢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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