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回到我自己的住处——一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租的单人公寓。钥匙在口袋里，能打开门，说明这确实是"我的"地方。但推开门的那一刻，我觉得陌生。玄关的鞋架上只有我的鞋。冰箱上贴着我的备忘贴。茶几上放着我的杯子。一切都是"我的"，但没有一样东西带着记忆。像搬进了一个布置好的样板间。我坐在沙发上，掏出手机。通讯录里沈驰的名字彻底没了。相册里和他的合照——没了。连微博的关注列表都干干净净，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。七年。说消失就消失了。连痛的时间都没留给我。我靠着沙发闭上眼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不是不想哭，是找不到哭的理由了。你为一个人流泪，前提是这个人存在过。可现在这条时间线里，他对我来说，只是姐姐的男朋友。甚至可能连面都没见过几次。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？在新的记忆里——想不起来。旧的记忆还在，新的还没填进来。我卡在中间，像一个。晚上八点，录像带最后一次亮了。不是在播放机里——是手机屏幕自己跳出了那个画面。宋岁岁坐在家里的书桌前，窗外天已经黑了。她穿着家居服，头发散着，眼睛亮亮的。不像哭过。"岁岁，"她喊我，声音比前几天都平静，"我跟你说一件事。""嗯。""我拒绝他之后，他在游乐园门口站了很久。"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一个旧皮筋，"然后他走了。第二天没来找我，第三天也没有。""一周了，他再也没出现过。"我问："你后悔吗？"她想了想，摇头。"不后悔。但有一点难过。"顿了顿又说："不过这种难过，跟你那种不一样。我的难过是如果他是个好人就好了，你的难过是他明明是个好人但对你不好。""我那种好治，你那种不好治。"我笑了一下。十七岁的自己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。"岁岁，"她突然认真地看着我，"这个画面应该是最后一次了。"我心口一紧。"我能感觉到，连接在断。你那边的东西在消失对吧？""嗯。""那你呢？你会不会也——""不会，"我说，"我还在。只是变成了另一个版本的我。"她松了口气，然后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。"对不起，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。""你已经替我做了最重要的事。"画面开始出现雪花纹，信号在衰减。她慌张地凑近："岁岁！""我在。""你以后要过得好——不是为了气谁，是为了你自己。""好。""答应我。""答应你。"画面定格在她的脸上——十七岁，眼泪挂在睫毛上，但笑着。然后碎成满屏雪花。然后黑了。手机屏幕恢复正常，显示时间:。没有录像带，没有异常弹窗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窗外有车经过，灯光扫过天花板，一明一暗。安静得只剩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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