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“意外？”领头的刑警冷哼了一声。他拿出一台警用平板电脑，当众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。“这是昨晚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，老城区十字路口的监控。”画面里，暴雨如注。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雨衣的瘦小身影，正艰难地推着一辆电瓶车。因为雨太大，她的身形显得无比单薄，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雨吹倒。就在她即将穿过路口时，一辆火红色的超跑以极快的速度从画面一侧冲了出来。那辆车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，甚至连大灯都没有切换成近光。“砰！”剧烈的撞击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战栗。那个瘦小的身影瞬间被撞飞了出去，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忍的弧线，最后重重地摔落在数十米外的泥水里。那幅被她抱在怀里的全家福画作，在空中散落开来，瞬间被泥水和鲜血染红。超跑在路口微微停顿了一秒。紧接着，它发动机轰鸣，像一头嗜血的野兽，直接加速碾过了地上的电动车残骸，绝尘而去。“不——！”顾泽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。他的眼睛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，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。监控里那个被撞飞的人，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身形，都熟悉得让他窒息。那是从小跟他相依为命的妹妹。是他口中那个“为了几百块钱的虚荣心连血都卖”的妹妹。是他警告她“要是画不出好画，就死在外面别回来”的妹妹。她真的死在外面了。死在了冰冷的暴雨里。死在了他最疼爱的准小舅子的车轮底下。“滚开！”顾泽猛地一甩手臂，巨大的力量将苏梦掀翻在地。他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，混杂着口中溢出的血腥味，疯狂地朝画廊外跑去。“向晚……向晚！”他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奔，甚至顾不上开自己的车，直接挤进了警车里。我的灵魂，就坐在警车的后座上，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，牙齿咬得格格作响，整个人缩在座椅上，不断地扇着自己的耳光。“是我害了她……是我害了她……”“我为什么不接电话？我为什么要挂她的电话？”“五十一个电话啊……她当时该有多疼啊……”他哭得声嘶力竭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可是，顾泽。你现在哭，是不是太晚了？法医中心的走廊里，弥漫着浓重而刺鼻的消毒水味。顾泽每往前走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那扇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。冷气扑面而来。停尸台上的白布，盖着一个瘦小的轮廓。顾泽的双腿一软，直接跪在了地上。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，颤抖着伸出手，想要去揭开那张白布。“向晚……哥哥来了……哥哥带你回家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当那张白布被缓缓拉下，露出我毫无生气的脸时，顾泽整个人如遭雷击。我的眼睛紧紧闭着，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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