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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晚，沈家人在驿馆外跪了一夜。侍女来禀时，我正在烛下看议和文书。赫连朔把文书抽走。“别看了，伤眼。”我笑了笑。“爹爹，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他看我一眼。“在爹眼里，永远都是。”我心口一暖。侍女低声道：“郡主，沈夫人说，若您不见她，她便一直跪着。”赫连朔脸色立刻冷下来。“让人送走。”我却放下茶盏。“让她进来吧。”赫连朔皱眉。我轻声道：“有些东西，也该还清。”片刻后，娘被扶了进来。她一夜之间像老了许多，头发散乱，眼睛肿得厉害。手里还抱着那件桃红色新衣。她把衣裳放到我面前，哽咽道：“明月，这是娘给你买的。”“娘记得你小时候喜欢红色。”我摸了摸那料子。很好。很软。若十岁那年我穿着它离家，路上或许就不会那么冷。可迟来的衣裳，暖不了当年的风。“沈夫人，我已经不喜欢红色了。”娘的手抖了一下。“那你喜欢什么？”我看着她。“你不必知道。”她眼泪又落下来。“明月，娘知道你恨我。”“可娘这些年也苦。”“你弟弟病了那么久，娘日日夜夜守着他，生怕一闭眼他就没了。”“后来他身子好了，又要科举，沈家上下都指着他。”“娘不是不想你，娘只是……”我接过她的话。“只是顾不上我。”娘嘴唇颤抖。我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“你们有太多事要顾。”“所以我自己活下来了。”“现在，也不劳你顾了。”娘忽然跪下。“你别这样跟娘说话。”“娘心疼。”我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心疼？”“我在沙城发烧时，外祖父背着我走了十里路去找大夫。”“他一个老人，雪地里摔了三跤，回来时膝盖全是血。”“那时你在哪里？”娘脸色煞白。“城破那晚，我躲在草堆里，听着外祖父死在门外。”“我不敢哭，咬得手上全是血。”“那时你在哪里？”她浑身发抖，几乎跪不稳。“我被带到桑国，有人骂我是夏国小奴，把馊饼扔在地上。”“我以为这辈子都没人要我了。”“那时你在哪里？”娘捂着胸口，哭到喘不上气。我静静看着她。“你看，你其实都不在。”“现在又凭什么让我回头？”娘终于瘫坐在地。她哭着把平安锁递给我。“这是你的。”我没有接。“它保不了我平安。”“你留着吧。”“往后每看一次，就想一次，你们是怎么把我弄丢的。”娘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她被人扶出去时，忽然回头。“明月，若有来生，娘一定好好疼你。”我垂眸。“我不要来生。”“这一生，我已经有爹爹疼了。”门关上后，屋里安静下来。赫连朔走过来，轻轻按住我的肩。“哭了？”我抬手一摸，才发现脸上有泪。他笨拙地替我擦掉。“爹在。”我点头。“嗯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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