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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他终于想起很多被他刻意遗忘的事。地下室里，我满手是血，却把唯一干净的布条按在他额头上。初中校门口，我被人骂怪物，他打完架，自己鼻青脸肿，还冲我笑。“你不是怪物，你是我的救命英雄。”第一次约会，我怕吓到路人，穿了很厚的外套。他亲手替我拉开拉链，说：“别藏。”“我喜欢你站在光里。”那些话，不全是假的。至少那时不是。可后来，他害怕了。怕旁人的目光。怕自己被拖进怪物的世界。于是他把厌恶伪装成责任。把心虚说成报恩。把晏音的眼泪当成退路。那天晚上，贺砚之在我卧室坐到天亮。他手里攥着碎围巾。掌心全是血。第二天，他去了客卫。那是他每次碰过我后，都会洗手的地方。他拧开水龙头，把消毒液一遍遍往手上倒。洗到指节开裂。洗到泡沫里全是红。助理冲进来时，他还在搓。嘴里一遍遍念着。“洗不干净。”“我洗不干净了。”半个月后，贺砚之赶到战区临时机场。baozha后的停机坪只剩焦黑残骸。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透明袋。里面是烧毁的医疗证件。还有半片被火燎黑的灰色毛线。他说不出话。抱着那只证物袋，跪在风沙里，哭到失声。后来，他在机场长椅上睡了三天。每一架医疗转运机落地，他都会冲过去问。“有没有晏明烛？”“有没有一个左肩受伤的中国女医生？”没人回答他。接下来的三年，是贺家和晏家的噩梦。晏音被送进病房。进口药每天烧掉几十万。贺砚之变卖股份、别墅、名车，只为了给她续命。不是因为爱。是因为他不敢停。一旦停了，他就必须承认。晏明烛是被他们逼走的。也是被他们逼死的。而晏音活着的每一天，都是对他罪孽的提醒。他开始疯狂寻找那场空难的信息。打给总部。打给大使馆。打给每一个可能认识我的医生。大多数时候，回应他的只有机械女声。直到某天深夜，他在国际医疗新闻里，看见一段战地救援影像。镜头晃得厉害。废墟里，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女医生跪在地上，单手按住伤员胸口止血。她左肩处，有一个熟悉的隆起。贺砚之猛地站起来。“暂停！”画面被放大。虽然看不清脸。可他认得。那是我。那只他嫌恶了无数次的副肢，正帮我固定着输液管。旁白里，记者用英文说：“这位华裔医生在空袭前十分钟被医疗科研组织紧急转移，目前身份保密。”贺砚之死死盯着屏幕。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键盘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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