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陆聿声站在门槛外。站在自己家的门槛外。手里空空，像个没有请帖的外人。吉时到，堂屋前的香案摆开。我一身正红的秀禾，跪在蒲团上，双手举茶过顶。「奶奶，请喝茶。」一声「奶奶」，叫得又稳又亲。老人笑得眼纹堆起来，接过茶。然后接过程家聘礼中的那对龙凤镯，亲自替我带上。刚刚好合适。陆聿声站在廊下的阴影里。二叔的手，始终虚按在他的肩上。宴至一半，奶奶把陆聿声叫进里屋。里屋还是寿宴那天的陈设。奶奶坐在窗下，从袖袋里抽出一张工单。改圈要收小三分。经办人是温予。看清楚一切的陆聿声，血往头顶冲。「她自作主张！」他嗓音发劈，「改圈的事我交代给她了，尺寸我从头到尾不知情」「你当然不知情。」奶奶抬起眼皮，语气满是怒意。「七年了，聿声。跟宁宁有关的事，你哪一件是知情的？」「她排了一上午的号，你不知情。她退了订五年的酒店，你不知情。她连请帖都给你发了，你还是不知情。」「一只镯子的尺寸，算什么。」陆聿声的喉结滚了滚。「奶奶，我会处理她。」他咬着牙：「今天，现在，我打电话让她来这跪着道歉。」奶奶终是摇了摇头。「这儿是喜堂。」「你要清理门户，回你的公司去清。」他猛地俯下身，几乎是恳求。「我今天是带着镯子来的。我本想功成名就，当着全家的面，亲手给她戴上」「戴不上了。」「那就扩！」他脱口而出：「找陈师傅扩回去，加钱，加多少都行。」「金骨缠玉的活口，你太爷爷当年请人缠了九道。」奶奶合上锦盒，咔哒一声。「扩一道，断一道。」「聿声，有些东西，小了，就是小了。」她扶着桌沿站起来，又把一样东西搁在他摊开的掌心。一截红绳，同心结还完好。「宁宁前日还给我的，说用不上了。」「往后闲下来，就量一量。你让人家等了七年的，是多细的一段腕子。」窗外，唢呐骤然拔高。送嫁的吉时到了。陆聿声攥着那截红绳，冲了出去。院子当中，秦宁月一身正红的秀禾，端坐在椅上。喜娘捧着盖头，正要落下。「等一下！」满院瞬间静了。六十桌宾客的目光，齐刷刷压过来。二叔和大表哥抢步上前要架他，奶奶在廊下抬了抬手。「让他说。」「今天说完，往后，就没得说了。」陆聿声站在满地红纸屑里，胸口起伏。「秦宁月。」「七年。」隔着人群，他炽热的目光看向我。「玩玩，整整七年你说扔，就扔了？」我缓缓开口，语气平静。「没有扔。」「我记得比你清楚。」声音一字一句，从盖头处传来。「五年前，我等在民政局，从上午叫号，等到闭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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