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

年底的深海珍珠公司年会，办得比镇上的庙会还要热闹。过去这一年，深海网箱项目顺利落地，第一批参与合作的农户全都拿到了翻倍的分红。年会上，乡亲们挨个端着酒杯来给我敬酒，一张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，全是踏实和喜悦。我心里高兴，几杯高度数的白酒下肚，虽然没到烂醉的地步，但已经有了几分微醺的飘然。酒席散场时，已经是深夜了。我谢绝了老赵他们要送我的好意，坚持要自己送黎海珠回村委大院的宿舍。海风吹在脸上，带来阵阵凉意，却吹不散我借着酒劲在心底悄悄翻涌的情绪。我们走得很慢，谁也没有说话，反而透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。不知不觉，就走到了村委大院的铁门外。“我到了。”黎海珠停下脚步，转过身看着我。“嗯，早点休息。”我点点头，嘴上这么说着，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，半步都没有挪动。我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她宿舍门外的台阶下，手心里全是紧张出的细汗。我面对过省里的专家，面对过电视台的镜头，甚至面对过陈志强的撒泼耍赖，从来没发过怵。可偏偏在这个时候，面对着眼前这个陪我从泥水里一路蹚过来的女人，我却紧张得像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。一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，怎么也倒不出来。黎海珠站在台阶上，也没有掏钥匙开门。她微微歪了歪头，看着我这副欲言又止的笨拙模样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：“郑深，你在这儿站桩呢？是不是有话要说？”被她这么一问，我胸口那团借着酒劲燃烧的火，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枷锁。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直视着她的眼睛。“黎海珠，我喜欢你。”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，周围仿佛彻底安静了，连远处的风声都听不见了。黎海珠没有说话，她微微垂下眼帘，避开了我的视线，低下了头。她这一低头，我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漏了一半。我在心里疯狂打鼓，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。我是不是太唐突了？她可是省里派来的扶贫干部，是前途无量的研究生，而我只是个在村里搞养殖的“泥腿子”。她如果不答应，以后工作上还要天天见面，那该多尴尬？就在我满脑子胡思乱想，甚至准备开口找个台阶下的时候，她突然抬起了头。那双平时总是透着雷厉风行和理智的眼睛，此刻弯成了我最熟悉、也最喜欢的那两道月牙。“郑深，我等你说这句话，等了很久了。”我愣住了，心跳在这一秒仿佛骤然停跳，紧接着便是狂喜。头顶是初冬清冷的月光，不远处是属于我们的、正在孕育着无数希望的深海珍珠基地。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，也没有多余的动作，就那样隔着两级台阶，静静地看着对方，傻傻地笑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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