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开发商挖人工湖那天,湖水灌进了我家祖坟。我爸的棺材漂起来又沉下去,墓碑也四分五裂,只剩下半个“陈”字。开发商站在高处,讥讽道:“穷鬼就是穷鬼,连棺材板儿都是薄的。”我攥着拳头没吭声。第二天我把纸扎生意搬回了老屋,门口挂上了白幡。扎的纸人院子里放不下了,我就摆到院墙上、屋顶上、路两边,密密麻麻站了一排又一排。白脸红腮,黑瞳细眉,从早到晚直勾勾盯着开发商新建的高端康养社区。前来看房的人全被吓跑了,三个月都没卖出一套。开发商黑着眼圈来敲门,手里提着装满现金的密码箱。“钱我赔,你别扎了行不行?”我笑了。“王总,我爹托梦说,你得跪下来才管用。”……
楼是我的生活起居场所,而那个占地将近两百平米的后院,则被我改造成了专属的纸扎工作室。搬进新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调整我的生意模式。以前在村里,为了吓唬王德发,也为了快速回本,我接的都是些大批量、大尺寸的粗活儿。几百个引路仙童、几米高的纸楼纸马,虽然震撼,但也确实容易招人忌讳。现在我不缺钱了,自然不需要再靠那种走量的方式谋生。如今的我,只接精细纸扎的定制单。所谓精细纸扎,就是按比例缩小、精致到极点的微缩艺术品。比如客户定做了一套四合院,只有半张桌面大小,但里面的每一根红柱、每一片青瓦,甚至连院子里那棵纸糊的迎客松上的松针,我都做得纤毫毕现。再比如定做的纸人,只有巴掌大小,不再画那种诡异的妆容,而是根据客户提供的逝者生前照片,用上好的宣纸和矿物颜料,一笔一划勾勒出逝者最安详的面容。这种精细活儿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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