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

妈妈带着我住进了一间出租屋。很小的房间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她把爸爸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，每天擦一遍。然后坐在那里发呆。有时候会自言自语。“陆晏城，你以前不是嫌我懒吗，我现在学会做饭了。”“你尝尝，好不好吃。”她端着一碗面，放在爸爸的遗物前面。面煮糊了，卖相很难看。可她还是坐在那里，等了很久。好像在等爸爸坐起来，像从前一样笑着说“难吃死了但还是会吃完“。可没有人吃。面凉了，她倒进了垃圾桶。然后重新煮一碗。再倒掉。再煮。一晚上煮了五碗，一碗都没吃。我躺在床上，背对着她，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。系统在我脑海里安静了很久，才说了一句话。“宿主，你恨妈妈吗？”我不恨。可我也不想原谅她。因为爸爸在的时候，她不珍惜。爸爸走了，她才开始后悔。这种后悔，太轻了。又过了几天，妈妈接到了一个电话。是周叔叔打来的。“慕雪，我帮你找了份工作，你先干着，媛媛还要上学。”妈妈说了声谢谢。挂了电话以后，她对着爸爸的遗物说：“你看，你那些朋友对你比我对你都好。”“我真差劲啊。”第二天一早，妈妈穿上了唯一一套没有被执行的衣服。她站在镜子前，很认真地整理了头发。然后对我说：“媛媛，妈妈去上班，你在家乖乖的。”我点点头。她走到门口，又折了回来。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，放在桌上。“这里面是我凑的钱，不多，但够你念完书。”“如果妈妈以后……”她停了一下。“如果妈妈以后不在了，你就去找周叔叔，他会照顾你的。”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。“妈妈，你说什么？”“没什么。”她摸了摸我的头，笑了笑。那个笑容很淡，淡得像纸。“媛媛，妈妈对不起你，也对不起爸爸。”“但妈妈不知道怎么弥补了。”她走了。我坐在房间里，看着桌上的那张卡，突然跑了出去。可我没有找到妈妈。我找了一整天，问了她上班的地方，问了她常去的赛道，问了所有的医院。都没有。晚上，我回到了出租屋。门开着。桌上多了一封信。信很短。“媛媛，妈妈去找爸爸了。”“这辈子欠他的，下辈子还。”“对不起。”信下面压着那个娃娃。是妈妈从我怀里拿走的，洗过了，缝好了。破破烂烂的缝痕，但比之前干净了很多。我抱着娃娃，坐在地上。没有哭。因为系统说过，爸爸离开以后过得很幸福。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，腿好了，可以继续赛车了。他不会疼了，不会被人整蛊了，不会在雨里淋十个小时了。妈妈去找他了。可妈妈不知道，爸爸不在这里。她永远也找不到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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