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我订的是下午三点半的航班。去南城。护士进来换药时，看见我撑着床沿坐起来，吓了一跳。“你现在不能下床。”我说：“我要出院。”她皱眉。“你刚出车祸，还有轻微脑震荡，身上多处挫伤，而且你肺部情况很不好，必须尽快安排手术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那你还要走？”我低头扣外套扣子，手指因为疼痛抖得厉害。“有人在等我。”其实没人等我。只是那座城市，至少没有许明泽。没有我爸妈。也没有沈遥。医生很快被叫了过来。他看完检查结果，语气很严肃。“你现在不适合长时间奔波，更不建议坐飞机。”我问：“会死吗？”医生愣了一下。“倒不至于，但可能会加重不适。你的情况不能拖，最好尽快手术。”我点点头。“那我签字。”他看着我，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急。我也不想解释。有些地方，多待一秒，都像在被凌迟。我签完风险告知书，护士推来轮椅。我坐上去时，胸口沉沉地疼，额角也一跳一跳。可我竟然觉得轻松。手机一直在震。我没有接。直到屏幕上跳出沈遥的名字。我看了一眼，直接挂断。很快，她发来消息。“你在哪？”“许知远，别闹了。”“我刚才只是去看明泽，他情绪不稳定。”我没有回。轮椅经过走廊拐角时，远远听见我妈的声音。“沈遥，你先别管他，他从小就是这样，脾气上来了谁都劝不住。”我爸压低声音。“等他冷静了自然会回来。”“他一个人能去哪？”我手指轻轻一顿。是啊。以前他们都笃定我会回来。吵架会回来。委屈会回来。被丢下也会回来。因为许知远没有别的地方可去。可这一次，不会了。我让护士推快一点。到医院门口时，沈遥的电话又打了进来。我接了。那边很吵，她声音急得发哑。“许知远，你到底在哪？”“机场。”电话那头瞬间安静。几秒后，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。“你疯了吗？你刚出车祸，你还查出了肺癌，你去机场干什么？”我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，轻声说：“离开。”沈遥声音一下子变了。“许知远，你别说气话，我马上过去接你。”“不用了。”我握着手机，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。“沈遥，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。”那边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。她像是冲出了病房。“许知远，你站在那里别动。”“我求你，别走。”这是她第一次求我。可我心里没有一点波澜。登机广播响起时，我挂断电话。机场工作人员推着我往登机口走。这一次，哪怕疼到站不起来。我也要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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