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宣和年间,天下大乱。陈州陈渡,一个没了爹娘的泥腿子,从梁山泊走到二龙山,从二龙山走到太行山。他不想跪着活,也不想看到更多的人跪着活。风雪夜里,他带着一群活不下去的人,在荒山上开荒种地、盖房修路,建起了一个叫“望归寨”的地方。这里有逃出东京的朝廷命官,有断了腿的太学生,有丢了胳膊的老兵,有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的铁匠,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种地汉。他们种下的麦子熟了,铁匠铺的火点燃了,孩子的哭声在夜里响起来了。朝廷说,招安是正途。方腊败了,童贯的人马到了山下。陈渡说:不跪着活。风雪太行山,一群站着的人,一把豁了口的刀,一个不招安的故事。
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。弟兄们像是约好了一样,谁也不提“陈头领明天要走”这件事。不提,不是因为不在乎。是因为提了,心里头堵。陈渡一个人坐在后山的大石头上,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——不,没有万家,山下黑黢黢的,只有零星几点光,像萤火虫屁股上挂着的那点微末亮光,风一吹就灭了。他把刀从腰后解下来,横在膝盖上,借着月光看。刀还是那把刀。豁了两个口子,刀柄上的麻绳黑得像抹布。但这把刀跟了他三年,杀过都头,杀过衙内,杀过梁山泊的探子,杀过周麻子那帮泼皮。它不锋利了,但顺手。顺手比锋利重要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雪地上踩出来的声音跟男人不一样。女人步子小,落地的时候前脚掌先着地,发出的声响细碎而短促,像老鼠啃木头。陈渡没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赵小禾走到他身后,站了一会儿,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。她穿着一件半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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