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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过了半个月,终于有人说,在离市区很远的一处废弃收费站附近,见过一个中年女人。她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,头发打结,眼神发直,白天蹲在路边捡瓶子,晚上缩在废弃岗亭里睡觉。她总抱着一块脏兮兮的蓝布,嘴里反复念叨:“别打。”“我听话。”消息传回来时,爸爸像疯了一样冲出去。我也跟着去了。那个收费站四周荒得厉害,风一吹,破窗和铁皮门就哗啦作响。角落里堆着脏纸壳和饮料瓶,地上全是烟头和冻硬的污水。我们进去时,角落里果然蜷着一个人。是妈妈。她瘦得几乎脱了形,脸颊深深凹进去,头发又脏又乱,身上裹着一件明显是别人丢掉的旧棉袄。她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硬的蓝色碎布,正在一点点撕边。我冲过去的时候,几乎是跪下来的。“妈……”“妈,我来接你了……”妈妈慢慢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空得像雾。她歪了歪头,像在分辨我是谁。过了很久,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……是不是来抢我地方的呀?”这一句话,差点让我当场崩掉。爸爸站在后面,整个人像被钉住了。他大概想过很多种重逢的样子。想过妈妈会哭,会闹,会扑上来打他骂他。可他怎么都没想到,妈妈只是看了他一眼,就迅速把头低下去,往墙角又缩了缩,像一只怕被打的动物。她不是不恨。她是已经连“恨”是什么都忘了。可她的身体还记得谁最危险。爸爸慢慢蹲下去,嗓子哑得厉害,小心翼翼叫她名字。可妈妈根本不听,只一遍遍把那块碎布往怀里塞,像那是什么最重要的东西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块布,是她被拖走那晚,从自己衣服上扯下来的袖口。她一路逃,一路攥着,攥到发臭发硬,像攥着回家的最后一点线索。把妈妈带回去的时候,她一路都很安静。不哭,不闹,也不问。只是每次车一颠,她都会本能地抖一下。像身体已经习惯了,下一秒就会有巴掌和辱骂落下来。回去之后,医生重新评估,结果很残忍。妈妈本就重度退化的大脑,在流浪、惊吓、冻伤和疑似侵害刺激下,再次出现了不可逆损伤。她现在的认知,比被扔出去前更差。恢复的可能性,几乎没有。爸爸听完后,终于失声痛哭。他甚至抓着医生问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为什么会救不回来。医生看着他,只说了一句:“因为她不是机器。”“不是你扔出去,找回来就还能重启。”整个诊室都安静了。而我站在一边,握紧了手。我忽然觉得,爸爸直到这一刻都还在问“为什么”,真的很可笑。因为最该知道为什么的人,明明就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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