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母亲的葬礼，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进行。苏明哲和林菲菲的事，像病毒一样在亲戚间扩散。有人打电话来，小心翼翼地探问，言语间充满了对我的不赞同。“晚晚啊，那毕竟是你亲弟弟，你怎么能……”“是啊，做得太绝了，以后你老了谁管你？”“一家人，有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解决，非要闹到警察局去，多丢人。”我没有争辩，只是在电话那头，安静地听着，然后平静地挂断。丢人？没有什么比让凶手在灵堂上开直播，消费死者更丢人的了。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也打来了电话，是我的前婆婆。“我看到新闻了。”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你那个弟弟，进去了。”“嗯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，久到我以为她要挂了，她却突然开口：“当初，是我不对。”我愣住了。“我不该说那些话。你是个好女儿。”她顿了顿，叹了口气，“是我们家没福气。”说完，她就挂了电话。我握着手机，一时之间，五味杂陈。一句迟来的道歉，无法弥补任何事，却像一块小石子，在我死水般的心湖里，投下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。处理完母亲的后事，我请律师介入了后续的法律程序和财产问题。那份公证书，成了最坚实的后盾。苏明哲以“赠予”为名，转给林菲菲的房产，被依法冻结。我一个人回到了母亲的房子。推开门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，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。所有的一切，都还维持着母亲在世时的模样。我走到她的梳妆台前，看到了她用来看血糖的，旁边还放着一本手写的笔记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什么能吃，什么不能吃。翻到最后一页，是她用颤抖的笔迹写下的一行字：“想吃晚晚做的南瓜饼。”我的眼泪，再一次决堤。接下来的几周，我都在配合警方和律师，整理证据。苏明哲和林菲菲的心理防线，在看守所里被迅速瓦解。为了争取减刑，他们互相攀咬，争先恐后地交代着每一个犯罪细节。从如何密谋骗取母亲的信任，到如何挥霍那笔本该用来救命的手术费，再到事发当天，他们如何因为一个“无聊的玩笑”，而导致了无法挽回的悲剧。林菲菲的直播录屏，被网友们疯狂转发，成了年度最恶劣的网红翻车事件。她的账号被永久封禁，所有商业合作一夕清零。从云端跌落泥潭，不过一瞬间。苏明哲的律师联系过我，希望能获得我的“谅解书”，以此为他争取轻判。我拒绝了。“谅解？”我在电话里冷冷地反问，“你去问问我妈，她会不会谅解。”律师沉默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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