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第7章
十二月中旬,雪下得更大了。“知枝,元旦晚会你到底来不来?”程砚白第三次问我。地点从食堂换到图书馆,又换到教学楼。“不来。书法社那天有活动。”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“因为你每次问,答案都一样。”他靠在墙上转着笔。这几天他变了——每句话像是想过的,不再用从前那种随便的口吻。“我不弹《月光》了。”我抬头。“换了曲目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你说过,那首曲子我答应过只弹给一个人,你说得对。”“那你弹什么?”“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“我不去,怎么知道。”“所以你得来。”他笑了一下,带着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,小心翼翼。从小他都是松松垮垮万事不在乎的样子。“砚白哥,你不用为了我换曲目。”“不是为了你,是为了我自己,那首曲子我弹不了了。”“弹不了?”“练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脸,”他语速比平时快,像怕说慢了就说不出口,“想到你说‘弹给那个人听,不是我’——我就按错键。练了两个星期,一遍完整的都没弹下来。”我喉咙堵了一下。“所以我自己写了一首歌。”“你写了?”“写了三个星期,准确地说,你不来听它就白写了。”“书法社那天真的有活动,校际交流展的作品评选。”“评完了再来?”“不一定赶得上。”“知枝,”他走近一步,“我知道你不信我,你有理由不信,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,一个就好,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。”“你想说什么话?”“不想在走廊说。想在所有人面前说。”我愣住了。姜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,精准得让人后颈发凉。“程砚白,你在这儿!舞台方案改了,老师喊你——”她看到我,停了一步。表情跟以前不一样了,不是嘲讽也不是怜悯,像是某种意外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冲我点了个头,转身走了。走廊重新安静。“知枝,你不用现在给答案。来就行。坐最后一排也行,迟到也行,中途走也行。你只要在。”“我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?”“不是要求,”他声音很低,“是请求。”程砚白从来不说“请”。他什么都宁可自己扛。我看了他很久。“我不保证。”“不保证就是有可能。”他争取道。“有可能就是没答应。”我说。“没答应就是没拒绝。”他的话让我沉默,我转身离开。走出五步他在身后喊。“知枝。”我没停。“不管你来不来,那首歌都是给你的,全世界只有你听得懂。”我的脚步顿了一秒,然后继续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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