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4

一周后，我看到明珠发了条朋友圈，九宫格新房间的照片，定位在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。配文是一个爱心。隔天母亲给我打电话，说父亲过来了，一起吃个饭，"把事说清楚"。推开包厢门的时候，我的手是凉的。饭店包厢里，父亲坐在主位，母亲坐在他旁边，明珠挨着母亲坐。陈屿坐在父亲另一边，低头翻着菜单，从始至终没抬头看我一眼。"暮暮来了，"母亲说，"坐吧。"菜上了，谁也没动筷子。父亲先开了口。"明珠现在住的地方挺好的，你妈把老家那套小房子卖了，给她凑了首付，你每个月给她还两千块钱房贷，其他的你不用操心。"我没说话。原来"把事说清楚"是说这个。父亲喝了一口茶，转向陈屿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明珠这段时间在这里，你帮忙照顾一下。她刚来，人生地不熟的。"陈屿没有抬头，点了一下头："嗯。"一声"嗯"。没有看我。"姐姐，以后你不用管我啦，陈屿答应照顾我了。妈妈给我在市中心买的房子很漂亮，改天带你过去看。"明珠脸上挂着笑，转过头看了陈屿一眼。父亲又看向我："暮暮，你是姐姐，让让明珠。你从小就懂事，明珠心思细，别为一个男人伤了姐妹情。"我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，一块没动。没说话。我妈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明珠碗里："明珠，多吃点。这几天都瘦了。"明珠一脸笑："谢谢妈。"我盯着那盘红烧肉。油光凝在表层，慢慢结成一层膜。明珠来我家一个星期，就跟我男朋友搅在一起了，我爸妈一句解释都没有，还是那句：她是妹妹，你要让着她。妹妹，我就比她早出生四十分钟而已。他们坐在同一个包厢里，像交代一件家事一样，把那个男人派给了另一个女儿。从头到尾，他们没问过我一句："暮暮，你难过吗？""你还想和陈屿在一起吗？""你还好吗？"他们只跟我说一句："让让明珠。"我把筷子放下，站起来。"爸妈，我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？"我爸脸色有些难看，没吭声。我妈皱了皱眉："天天问这些没用的东西。""你们哪怕有过一次，向着我的时候？""暮暮，能不能让大家安生吃顿饭。"父亲把杯子搁在桌上。"你们一家四口慢慢吃，我不打扰了。"转身走了。转身的时候，余光扫过那盘红烧肉。油膜已经凝实了，没人动过一筷子。门关上的时候，我妈说："行了，别管她了。"门后传来他们的笑声，我逃也似地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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