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米兰非遗博览会的展厅里，人头攒动。锦绣工坊的展位，就在“雅颂”的正对面。巨大的宣传海报上，是陆馆长和《百鸟朝凤图》的合影，标题写着——“失传绝技，重现东方之美”。我穿着“雅颂”为我量身定制的旗袍，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展台后。我的那幅《百鸟朝凤图》，用红丝绒覆盖着，神秘而安静。先生和儿子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，对我比着加油的手势。上午十点，锦绣工坊的发布会开始了。陆馆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式礼服，走上台，神采奕奕。他先是讲了一大段关于传承和创新的陈词滥调，然后，话锋一转。“我知道，最近外界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，质疑我们这幅作品的原创性。”他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。“在这里，我要澄清。‘三转金丝针法’，是我们工坊上百位绣娘，耗时三年，集体智慧的结晶！它不属于某一个人，它属于锦绣工坊！”台下，他安排好的媒体记者，立刻开始鼓掌。“至于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学生，我不想多说。我只能说，公道自在人心。”他说完，转身，对着身后被红布盖着的作品，高声宣布：“现在，就请大家一同见证，这只浴火重生的凤凰！”他猛地揭开红布。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出现在众人面前。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。从远处看，确实很华丽，金光闪闪，气势夺人。陆馆长的脸上，露出了胜利的微笑。他看到了我对面的我，眼神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。他甚至，还朝我举了举酒杯。就在这时，台下一个白发苍苍的欧洲老人，举起了手。他是国际刺绣协会的主席，安德森先生。“陆馆长，我能近距离看一下这只凤凰的眼睛吗？”陆馆长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还是故作大方地说：“当然可以，安德森先生请。”安德森先生走到台前，拿出放大镜，凑近了那只凤凰的眼睛。他看了很久，久到台下的闪光灯都停了下来。终于，他直起身，放下了放大镜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陆馆长的心，沉了下去。“安德森先生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安德森先生看着他，缓缓开口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展厅。“陆馆长，我见过真正的‘三转金丝针法’。”“这只凤凰，有形，无神。”“它的眼睛，是死的。”全场哗然。陆馆长的脸，瞬间变得惨白。“不！不可能！您看错了！”“我没有看错。”安德森先生的语气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这是一种很高明的模仿，但模仿，终究是模仿。”他转过身，目光穿过人群，落在了我的身上。“因为真正的灵魂，在那边。”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，转向了“雅颂”的展台。转向了我。我对着安德森先生，微微颔首。然后，我走上前，轻轻地，揭开了我面前的红丝绒。那一瞬间，整个展厅，仿佛都安静了。我的那只凤凰，在灯光下，熠熠生辉。它的每一根羽毛，都仿佛在流动。而它的眼睛，清澈，灵动，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神采。它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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