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第7章7国营饭店那晚的事，第二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厂区和家属院。大家本来就对老陆家指指点点，现在陆峥天天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我的小百货摊前，更是把闲话递到了陆家爹妈的耳朵里。老厂长，也就是陆峥他爸，主动派人把我叫去了厂办。他同意批陆峥的离婚证明，但他有个条件，让我出面澄清，肚子里的孩子是陆峥的。那天本来就是我话赶话呛他的气话，说到底，在老一辈眼里，老陆家的脸面比天大。我觉得挺滑稽，但我还是点头了。一来，这年头要是闹到厂工会和街道去调解，没完没了地扯皮，我怀着身孕不想折腾。二来，我哥还在厂办当差，两家利益牵扯太多，彻底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。在老厂长的高压下，陆峥在离婚申请书上按了手印。陆父把他押到我跟前时，他就像个丢了魂的活死人。“字签了，你也得说到做到。”老厂长沉着脸。我仔仔细细核对完那张盖了红戳的纸，扯出一个笑：“成，今晚我就把话放出去。”不知道是不是我这发自内心的笑刺痛了陆峥，他一声没吭，转身就走。“你打算怎么放话？”老厂长问。“挨个街坊通知呗。”老厂长皱眉：“不用你费事，这周末，我会在家属院摆两桌席，算是和平散伙的席面，到时候你当着厂里老伙计的面，把话圆回来。”行，不就是演场戏么？陆峥都不嫌恶心，我有什么好膈应的。收摊准备骑三轮车回四合院时，一抬头，看见陆峥靠在街角的电线杆上。手里捏着根快烧到头的双喜烟，在一片青白色的烟雾里抬头看我：“林湘，都要散伙了，能不能最后回一趟筒子楼？你还有几本旧账册落在樟木箱里了。”我仔细想了想，确实有几本进货的底账没拿。陆峥没等我开口，自顾自地跨上了我的三轮车后斗。一路上，他闭着眼，只听见三轮车链条的嘎吱声。经过路灯时，我瞥见他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泪。可那又怎样？我也曾流过那么多泪。推开筒子楼的门，屋里还是那股熟悉的雪花膏味，但里头的摆设全换了，崭新的三合板衣柜，新打的写字台，连墙都重新刷了白灰，俨然是个新家。陆峥红着眼眶说：“我知道，是我亲手把苏婉领进门，毁了咱俩的家。”“我想赔个新家给你，以前她碰过的搪瓷盆、坐过的椅子，我全扔进了垃圾站。”“这辈子我绝不再见她了。”他嗓音哽咽，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，指着墙角的缝纫机：“我还托人弄了些小毛巾和小虎头鞋，不知道是男娃女娃，我都备了两份，你去看看行吗？特招人稀罕。”我愣了愣，“陆峥，你是跟你爸一样，演戏把自个儿都骗进去了？这孩子真不是你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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