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第9章9所以第二天一早，我趁他洗脸的功夫，往桌上压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锁了院门，托人给他带话，以后不用来我的百货摊子上扛包了。我心里头多少是有点虚的，毕竟是我借着酒劲先招惹的人家，结果提上裤子不认人，还把人砸了饭碗，但听市场里的人说，他拿了钱走得挺痛快，没闹也没问。院门突然被扣响了，铜环砸在木板上，闷闷的。我以为是片警落了东西，拉开门拴，却傻在了原地。大半个月不见，他像是换了个人。没了那身洗得发白破洞的旧衣裳，穿了件极其挺括的黑皮夹克，头发梳得利落，眉眼间少了刻意装出来的穷酸老实，透着股混不吝的狠厉。他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，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：“林湘，听说你要把我的种，送给别的男人养？”就在这时，燕子骑着自行车猛地刹在巷子口，气喘吁吁地冲我扬着手里的信纸：“湘湘！查着了！你招的那个扛包的霍焰，根本不是什么盲流！他是特区搞外贸那个霍家离家出走的老幺！”一些被我遗忘的记忆一闪而过。我高中毕业那年，是我最浑的时候。我妈受不了我爸作风有问题，主动申请调去了大西北支援建设，再也没回来。而我留在厂里，唯一的价值就是嫁给老厂长最看重的徒弟陆峥，保住我爸的职位。我只能天天泡在地下录像厅和旱冰场，身边跟着一帮倒爷和小混混，用这种方式抗议。那天，是我跟陆峥两家人在国营饭店正式相看的日子。为了把事情搅黄，我让燕子去大栅栏给我雇个最惹眼的痞子。“我到了，你找的人呢？”“在国营饭店后巷等着呢，穿件白衬衫，个子最高那个，特显眼，你去了就拽走。”我跑到后巷，墙根底下靠着个男人，手里捏着烟，轮廓在暗影里利落分明。我也没细看，反正够痞够帅就行，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走。我压低声音催促：“快点，赶时间！”当时我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陆峥那一家子气死，压根没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。结果刚走到包间门口的拐角，他挣脱我的手，没影了。气得我把燕子大骂一顿。她比我还纳闷：“那小流氓搁后巷等了你半个钟头，你拽谁去了？”我这才知道抓错人了，这事成了我林湘这辈子最不堪回首的糊涂账。现在要不是霍焰自个儿交代，我死也想不到，当年那个被我错拽走的人，就是他。他后来四处打听，知道我跟陆峥定了亲，嗤之以鼻：“结不结得成还两说。”结果听说我真领了证，远在南方的他气得直接断了家里的联系，下海跑船去了。后来他装成盲流来给我扛包，是他一时兴起。那一夜借着酒劲趁虚而入，是他蓄谋已久。我肚子里揣上这块肉，也是他得偿所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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