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林相苍老而洪亮的声音，如惊雷般炸响在西山大营的每一个人耳边。萧景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，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台上的我，又看看远处那面迎风招展的前朝龙旗，眼神从震惊、错愕，最终化为滔天的愤怒。“沈知妩！你敢！”他身边的秦霜更是早已拔出佩剑，剑尖直指我的眉心，厉声喝道：“大胆妖女，竟敢勾结前朝余孽，意图谋反！来人，给我将她射杀当场！”然而，她身后的亲卫们却面面相觑，无人敢动。三万铁甲骑兵的包围圈固若金汤，那黑压压的阵势，冰冷的盔甲和森然的杀气，让所有人都明白，眼前的局势早已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了。我站在高台之上，任由山风吹拂着我素白的衣袂。我看着台下那两个曾经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，第一次，卸下了整整十年的伪装。我不再是那个温顺、隐忍、顾全大局的宗室女沈知妩。我是前朝唯一的血脉，被鸩杀的昭武皇帝之女，李长乐。我缓缓抬起手，压下了身后旧部的骚动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惊疑不定的面孔，声音清冷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西山大营。“三十年前，萧衍弑君篡位，窃我李氏江山，害我满门忠烈。”“今日，我李长乐回来了。”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萧景珩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，一字一顿地宣告。“这天下，本就是我的。现在，我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。”我的话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萧景珩死死地盯着我，像是第一天认识我一样。他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。他终于明白，眼前这个他囚禁、利用了十年的女人，才是这盘棋局真正的主宰者。我看着他眼中的惊惶，心中没有半分快意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我的思绪，飘回了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。那一年，我才八岁，被林相带着，以一个战死宗亲的遗孤身份，被送进了皇宫。我跪在冰冷的金銮殿上，见到了我的杀父仇人，已经登基二十年的新帝萧衍。也见到了他最宠爱的儿子，十岁的太子，萧景珩。萧景珩奉命将我带回东宫抚养，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，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好奇与施舍。“以后，你就叫沈知妩吧。”他随口赐下我的新名字，“就住在我隔壁，也算有个玩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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