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

太医令跪在萧景琰面前，以额触地，不敢抬头。“林姑娘这脉象不似寻常病症，倒像是中了毒。”萧景琰立在榻边，垂眸望着那张苍白羸弱的脸。三日。整整三日，宫城方向没有任何消息传来。他派去接应云昭的人，仍候在朱雀门外。他给她的那枚令牌，仍静静躺在那人掌心。他在等她被送出宫的消息。可他等来的，是林清澜中毒的消息。“什么毒？”太医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。“这一时难以断定，只是似乎来自姑娘贴身之物中”萧景琰眸光微沉。“搜。”半个时辰后，一名内侍捧着一方素白帕子呈到他面前。“大人，这是在林姑娘枕匣中寻到的。”萧景琰接过。“这帕子，”一旁跪着的侍女抖如筛糠，“这帕子是、是姑娘让奴婢收起来的。”萧景琰低头看她。侍女伏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，声音破碎。“是、是那日姑娘让奴婢去库房取那只白釉青花瓶，换了瓶中的药。”她不敢抬头。萧景琰没有打断她。他垂眸，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林清澜。那张他曾以为需要倾尽一生去护佑的脸，此刻苍白如纸，唇边犹带干涸的血痕。他看着她。十二年。恩师临终前将幼女托付于他，说，护她周全。他护了十二年。他替她挡过政敌的明枪暗箭，替她扛过先太子余孽的构陷，替她寻遍天下名医调养那个从来不曾发作的心疾。他甚至。他为了她，娶了云昭。为了她，占卜云昭为灾星。为了她，将云昭取血三载、送上瞻星台七日七夜。为了她，亲手把云昭献给了世人眼中的暴君。他以为他在报恩。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有缘由、有分寸、有尽头。而今他望着榻上这个人。他忽然想不起，这十二年里，她可曾对他有一句真话。“大人”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开口，“林姑娘这毒若要解，须得有解药。这解药的方子”“有解药。”萧景琰打断他。太医令一怔。他在林清澜的妆奁最底层，找到了那枚与毒药一模一样的瓷瓶。他旋开瓶塞，命人即刻为林清澜服下。他站在榻边，望着那枚药丸被温水送进她干裂的唇间。一刻钟后，林清澜眼睫轻颤。两刻钟后，她睁开眼。榻边烛火摇曳。她第一眼看见的，是萧景琰。他站在那里，望着她那双从前总是对她留三分余地的眼睛。此刻，像一汪深潭。林清澜望着他。又望向他身后跪伏在地、瑟瑟发抖的侍女。她轻轻笑了一下。“你知道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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