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他拿着奥特曼对准我，眼睛瞪得溜圆。“爷爷是坏人，偷我的钱。”那语气，那神态，活脱脱就是儿媳的缩小版。那个我每天早上给他热牛奶、晚上给他讲故事的孙子，现在就站在我面前，当着小偷一样指着我。儿媳没有纠正他，反而笑了，带着明晃晃的纵容和满意。这就是她教育出来的孩子。儿子终于开口了，走过来把超市袋子放在桌上。“把卡交了吧。你留着也没用，放在她们那里，家里的开销都从里面出。你安心住着就行，别再折腾了。”我看着他，那张脸我是看着长大的。婴儿的时候，他躺在摇篮里，我用三十多块的工资给他买十二块一罐的奶粉。初中的时候，他成绩不好，我掏空家底给他请最好的家教。那时候他还会写信给我，说爸爸辛苦了，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报答您。现在他站在我面前，让他爸把养老钱交出来，语气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“我要是不交呢？”儿媳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：“不交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她把包往地上一丢：“不愿意交钱，那就别住这儿了。你爱去哪去哪，别怪我们不管你。”儿子愣了一下：“你干什么？”“干什么？”儿媳妇冷笑。“他不交钱，就是没把这个家当家。那他住这儿干什么？白吃白喝？我凭什么养一个外人？”她站到一边，指着门口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：“爸，最后一次，钱交还是不交？不交现在就给我走。”小杰在他妈妈腿边，拽着她的裤子，好奇地看着这一幕。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，只有墙上那个石英钟在咔嚓咔嚓地响。我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帆布包，又看了一眼儿媳那张志在必得的笑脸。慢慢弯下腰，把包捡起来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儿媳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：“你你真走？”“爸！”儿子追上来，拉我胳膊。“你别闹了！外面天都黑了，你去哪儿？”我甩开他的手。“我去哪儿跟你没关系。从今往后，我不用你们管，你们也别来找我。你的家，你的房贷，你的保姆钱，你们的车贷，跟我一分钱关系都没有。”儿媳站在客厅里，嘴唇哆嗦着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。走到门口，儿媳终于反应过来：“你走了就别回来！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放心，不会回来了。”说完我拉开门，走进了楼道。从今往后，我的命，我自己做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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