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6“我”男人噎了一下，随即又梗着脖子，“是我摔的怎么了？她占着茅坑不拉屎，一把破琴占一个座，我这叫替天行道！”警察没有接他的话，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开始记录。一边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：“姓名？”“赵明杰。”“年龄？”“五十三。”“身份证号？”“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刚才在车厢里指点江山的那个气势，这会儿已经完全找不着了。做完笔录，警察看着我说：“琴的价值需要鉴定。不过按照你的说法和目前掌握的证据，损毁他人财物，价值如果确实在两百万左右，那”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赵明杰的脸一下子白了。“不过，鉴定需要时间。这样，今晚你们先做个初步笔录，琴由我们暂时保管，明天送到合作的专业鉴定机构。在我们出结果之前”他看了赵明杰一眼，“你暂时不能离开南京。”“不让我走？”赵明杰的声音一下子又尖锐起来，“凭什么不让我走？我还要赶着去公司上班呢！耽误了工期你们赔得起吗？她就吹吧她！两百万？我看两千块都不值！你们跟她串通好了坑我是不是？”“同志，我们按程序办事。鉴定结果出来之前，请你配合。如果你觉得我们的执法程序有问题，可以投诉。”赵明杰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，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有再说出来。他刚才在车厢里那样蛮横，是因为他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弱小可欺的小姑娘。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，是穿制服的代表国家机器的人。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手机亮了一下，是妈妈发来的消息。“闺女到哪儿了？几点到家？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终于把手机拿起来，拨了电话过去。“妈。”“哎！闺女！你到了吗？”妈妈的声音永远是那种亮堂堂的、带着油烟味儿的热闹，让人一听就觉得安心。“妈，我还在南京。”“怎么在南京停下了？你不是直达吗？”我深吸了一口气，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然后，妈妈说了一句话，声音特别平静，平静得让我害怕：“闺女，你受委屈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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