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
周渡帆找到我的时候，距离我离开已经过去了一个月。我换了城市，在隔壁市的一家外企入职了新岗位。那天下午刚好下起了阵雨。我打着伞走出写字楼，就看到了站在雨幕里的周渡帆。他瘦了很多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。那身曾经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，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。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。看到我出来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，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。“书音！”他想伸手抱我，被我冷冷地退后一步避开。他的手僵在半空中，雨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。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一个问路的陌生人说话。周渡帆的眼眶瞬间红了，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。“书音，我终于找到你了。伯父的身体好些了吗？我去医院看过，他们说你们转院了。”“对不起，那天是我混蛋，是我猪油蒙了心。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？”我冷眼看着他表演深情。“周渡帆，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。我爸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，你在给猫唱生日快乐歌。”“现在来问好，不觉得太晦气了吗？”周渡帆痛苦地闭上眼睛，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是那叠被雨水打湿的备忘录。“书音，你听我解释。”“这些东西，真的只是我的一种心理寄托。若晚她有抑郁症，我怕她出事才多关注了她一点。”“但我心里爱的人一直是你啊！我每天回家，看到你在厨房忙碌，我就觉得特别心安。”“你不能因为我记错了一些细节，就全盘否定我们这三年的感情！”我看着他死到临头还要强词夺理的嘴脸，觉得极其悲哀。“心理寄托？”我冷笑一声，将伞柄握得更紧。“周渡帆，你爱的人，是那个可以在备忘录里被你随意塑造成完美形象的虚幻客体。”“而我，只是你现实生活中用来托底的将就。”“你不敢承认你爱何若晚，因为你怕承担责任。你也不爱我，你只爱那个被人无条件包容、永远有退路的自己。”周渡帆如遭雷击，脸色惨白地倒退了两步。“不是的不是这样的”他拼命摇头，试图抓住我的手臂。“我知道错了，我已经把若晚送回她自己家了。我也把那只猫送人了。”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？我发誓，以后我的备忘录里，只写你一个人！”“不需要了。”我打断他，目光毫无波澜。“你的笔下从来没有我的位置，我的人生，也不再给你留白。”说完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，走向等在路边的网约车。周渡帆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，声音嘶哑凄厉。我关上车门，没有回头看一眼。车子驶离的瞬间。我看到后视镜里，周渡帆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在了满是积水的马路上。他双手捂着脸，雨水混合着什么东西，疯狂地顺着指缝涌出。这就崩溃了吗？我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这才哪到哪啊，周渡帆，你现在经历的不过是我早已麻木的一小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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