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窗外的树叶黄了又落，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。我知道，我的大限到了。那天回光返照，我不疼了，精神也好了很多。江驰以为是奇迹发生了，高兴得像个傻子，还要推着我去楼下看雪。我没拒绝。坐在轮椅上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。我想起了很多年前，我也是这样坐在他自行车后座上，把手伸进他的口袋取暖。那时他说，要陪我看一辈子的雪。原来，誓言这种东西，真的听听就好。“阿笙，冷不冷？”他脱下大衣盖在我身上，细心地帮我掖好衣角。半蹲在我面前，帮我暖手，眼神里满是希冀。“医生说你今天状态不错。”“等你再好一点，我们就去复婚好不好？”“以后我们重新开始，生个孩子，好不好？”我静静地看着他，看着他眼底那点可笑的幻想。这就是男人，总以为只要低个头，认个错，曾经造成的伤害就能一笔勾销。“江驰。”我轻轻开口，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。“你还记得，我们结婚那天，你发过的誓吗？”江驰一愣，随即拼命点头。“记得！我都记得！”“我说过，无论生老病死，贫穷富贵，都要对你不离不弃”“不。”我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。“你说的是，如果有一天你负了我。”“就让你众叛亲离，孤独终老。”江驰的脸色瞬间煞白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色。“现在，报应来了。”我平静地注视着他，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“我快死了。”“而你，将带着这份愧疚和悔恨，活在地狱里。”“这就是你当初背叛誓言的代价。”江驰浑身颤抖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。“不我不要”“阿笙，别这么对我求求你”“哪怕你恨我，也别丢下我一个人”我也想恨，可恨一个人太累了，我现在只想解脱。视线开始模糊，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。身体好轻，像是要飘起来。我看到了爸爸妈妈，他们站在光里，微笑着向我招手。还有那个没出世的孩子，他正骑在爸爸的脖子上，冲我做鬼脸。真好，一家人终于要团聚了。“江驰。”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，说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。“我不恨你了。”“因为，你不配。”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力垂落。耳边似乎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吼声。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这个脏透了的人间。我终于，不用再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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