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

期中汇报那天，我第一次站到了港大的讲台上。台下坐着教授、同学，还有几个来听课的交换生。我做完英文展示，抬头的时候，目光在最后一排顿了一下。顾清妍坐在那里。她瘦了很多。眼下有一圈很浅的青。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冲上来，只是安静地看着我。像是终于学会了先等我讲完。汇报结束时，掌声响了起来。我合上文件夹，站在台上，突然有点想笑。以前我总是在等别人替我开口。替我解释。替我决定要不要委屈。现在轮到我站在这里，终于不需要再看谁的脸色。下台后，教授告诉我，港大的交换项目有一个名额，推荐我参加后续的联合课程。我点头说好。转身时，顾清妍已经站到了走廊口。她手里还是那只牛皮纸袋。我没接。“有事？”她看着我，喉咙动了动。“我把京市的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“我和知礼，也已经彻底说清楚了。”我静静地看着她。“所以呢？”她停了很久，才开口。“我想告诉你，我现在不会再把你放到后面了。”我听完，只觉得平静。“顾清妍。”“你现在说这句话，已经晚了。”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。“那你要我怎么做，才算不晚？”我想了想，轻声说：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“你只要记住，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。”“以后别再拿着后悔，来敲我的门。”她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，站在原地没有动。我抱着文件往外走。她在身后叫我的名字。“晚川。”我停了半秒。却没有回头。港大的风从海面吹过来，带着一点咸。我站在楼梯口，低头看了眼手机。辅导老师发来消息，说联合课程的名单下来了，我排在第一。后面还附了一句：【准备好了就往前走。】我看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是啊。我已经准备好了。准备好自己买票。准备好自己走路。准备好不再回头等谁。也准备好把那个总被放在后面的人，从人生里彻底挪出去。我按灭手机屏幕，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最顶端。夜风从海边倒灌过来。远处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，把台阶上的格子砖照得反光。我踩着石砖往坡道下走。身后没有脚步跟来。顾清妍停在走廊尽头，脚底没有挪动。换作以前闹别扭，这也是她的固定操作。她从不开口挽留，永远待在原地，等我自己走不出五米，再主动转过身去拉她的袖口。这一次，我没有再停。我走完最后一级台阶，推开楼下便利店的玻璃门，拿了一听冰镇可乐放在收银台。“同学，需要装袋吗？”店员扫完条形码。“不用，直接拿走。”我付完款，单手抠开易拉罐拉环。碳酸气泡在金属罐口翻腾。因为我终于明白。真正的离开，用不着发脾气放狠话，也不用哭闹。只要把那个名字从日常行程表里除名就行。你走得足够稳。稳到连回头多看一眼，都嫌耽误搞钱和前程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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