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

萧玦战死北境、尸骨无存的消息，随着朝廷的邸报传遍大江南北时，姑苏正是烟雨朦胧的时节。乌篷船摇过青石桥，巷子里飘着桂花糕的甜香，沈知意正蹲在小院的花架下，给新栽的兰草松土。苏砚之从外面回来，手中拿着刚从驿站取到的京城信函，脚步轻缓地走到她身边，沉默着将消息低声告知。他本怕她心绪难平，可话音落下，沈知意只是指尖微微一顿，随即依旧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盆土，脸上没有半分波澜，无悲无喜，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结局。“知道了。”她轻轻应了一声。苏砚之看着她淡然的模样，心中微微一松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，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，替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日子依旧缓缓向前，半点不曾被这消息打乱。沈知意依旧每日晨起煮茶，午后栽花，傍晚陪着苏砚之在河边散步。苏砚之在镇上开了一间小医馆，悬壶济世，她便在医馆里帮忙打理，闲时做些点心，分给邻里街坊。两人眉眼温柔，举止默契，一屋两人，三餐四季，日子过得有滋有味，暖意融融。沈父沈母看着女儿眉眼间舒展的笑意，看着她被苏砚之捧在手心里珍视，心中满是宽慰。曾经侯府的压抑憔悴，早已被江南的温润滋养得干干净净。街坊邻里都羡慕这对璧人，温和良善，琴瑟和鸣，无人知晓她曾是京城永宁侯府的主母，更无人知晓，那位战死沙场的侯爷，曾是她倾尽一生去爱过、也恨过的人。春去秋来，寒来暑往，转眼便是一整年。萧玦战死一周年的那日，姑苏下着细细的小雨，空气微凉。沈知意一早起身，如常收拾妥当，只是傍晚时分，她独自走到河边的柳树下，从袖中取出一叠薄薄的黄纸，静静点燃。火苗在雨丝中微微跳动，映着她平静的侧脸。她没有说话，安静地看着火光一点点将黄纸吞噬，化作灰烬，随风散入河水之中。苏砚之远远站在廊下，没有上前打扰，只是静静望着她的身影，目光温柔。火光熄灭，灰烬散尽。沈知意最后看了一眼流淌的河水，缓缓转过身，脚步坚定，没有半分迟疑，一步步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。雨丝落在她的肩头，她一步也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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