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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阵沉默。山风呜咽着从他们之间穿过，卷起几片枯黄的银杏叶，打着旋儿落向断崖下的深渊。“路上小心。”他说。四个字，不轻不重，无波无澜。沈清辞行礼，躬身到九十度，鬓边一缕碎发垂落下来，遮住了她眼中的水光：“多谢师尊。”她直起身，转身，一步一步走下山崖。每一步都走得极稳，极慢，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在身后碎裂。她没有回头。她已经不想再去猜他此刻是什么表情了。不舍？无所谓？松了一口气？或者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像一尊精美的雕塑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转角处。他总会目送她离开的。每一次她出门办事，他都会站在清虚殿门口目送她，目光不近不远，恰到好处地维持着师尊的分寸。她每次都会回头，冲他挥挥手，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，那点心满意足能支撑她走过整个行程，支撑到下一次回来见到他。可是这次她没有回头。她转过山路的第一个弯，走到舍身崖前时，停住了脚步。前面有人挡住了去路。是阿蘅。她没有穿那身武当派新弟子的青衣，而是换了一身极艳的红裙，像一团燃烧在萧瑟秋风里的火。她脸上不再有那种茫然乖顺的神情，那个讨喜的小酒窝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娇艳与狠毒。“大师姐，走得这么急，是要去哪儿啊？”阿蘅笑着开腔，声音再也不是软糯的，而是带着某种妖异的婉转。沈清辞的手本能地按在了剑柄上。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今天下不了这座山了。”阿蘅咯咯地笑了起来，指尖把玩着一枚暗紫色的飞镖，上面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。“原本我还想着，怎么才能把你这个碍眼的大师姐支开，没想到你自己倒有眼色，乖乖让位了。可惜啊，活人总是没有死人让人放心的。”沈清辞明白了。根骨不佳是假的，失忆是假的，像小兽一样的乖顺全是假的。“你的目标是武当。”沈清辞拔出长剑，剑锋直指阿蘅，眼神比秋霜更冷：“你用计迷惑师尊，图谋武当基业？”“迷惑？大师姐，你太高看我了，也太轻看你那位师尊了。”阿蘅唇角的笑意扩大，带着残忍的恶意：“他可是堂堂武当掌门，我哪里迷惑得了他？我只不过是看出了他对你那藏着掖着、想碰又不敢碰的心思，顺水推舟，戴上了一张和你三分相似的面具罢了。”“他心里有鬼，不敢面对你这个亲手养大的徒弟，他需要一个替身，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去关心、去宠爱，又不会背上‘冲师大逆’骂名的替身。我只不过是刚好出现在那里，给了他一个自欺欺人的台阶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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