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

几个月未见，他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矜贵冷冽的模样，眉眼深陷，周身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荒芜。他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，终于寻到了她。纪泠的心底没有波澜。她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，随即收回目光，脚下步子微顿，准备侧身绕开他继续往前走。宋时越见状，立刻上前半步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“纪泠。”他不敢伸手碰她，只是牢牢看着她，视线贪婪，死死锁住她。“我找了你三个月。”大厅人来人往，偶尔有人侧目张望。纪泠依旧神色淡然，语气平直疏离，像是在对待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。“宋先生，麻烦让一下，我要去工作。”这一声客气又生分的“宋先生”，扎得宋时越心口骤痛。他喉结滚动，压下翻涌的情绪，姿态放得极低，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卑微。“我知道错了，纪泠，所有事，我全部都知道了。以前是我眼盲心瞎，是我偏袒错了人，是我辜负了你、伤害了你。”他语速急促。“夏晚意已经得到了她该有的惩罚，我……”“与我无关。”纪泠打断他，语气冷漠，不留半分余地。她终于再次看向他，眼底清清浅浅，没有一丝对她的眷恋。“宋时越，那些亏欠，都是你自己的执念。”“我已经不需要了。”宋时越身子微僵，指尖死死攥紧，骨节泛白。“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，我知道你恨我，你可以骂我、怨我、怎么罚我都可以。”纪泠轻轻摇头，神色坦然平静。“我不恨你了。”“恨太耗费心力，不值得。”“从我离开那座城市的那天起，所有的事我已经翻篇了。”她字字清晰。“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，生活安稳。我不想被过去打扰，更不想被你打扰。”宋时越看着她眼底全然的陌生与释然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，窒息般的疼蔓延全身。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她歇斯底里的怨恨，而是她此刻这般，彻底与他划清界限的平静。他嗓音愈发干涩。“我不打扰你的生活，我不纠缠你，我只是……想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，让我慢慢弥补，好不好？”纪泠看着他卑微恳求的模样，只觉得可笑。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？经历过生死别离，她早就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的纪泠了。她微微侧身，语气决绝。“不好。”“我们早就两清了。”“从此往后，各自安好，互不干涉。”说完，她不再多看他一眼，抬步径直往前走。宋时越站在明亮的大厅中央，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，终于真切明白。他弄丢的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纪泠。纪泠脚步没有停留。她回到了实验室，喧闹被彻底隔绝在外。她原本以为，再次和宋时越重逢，哪怕只是短暂照面，心底多少会泛起一点涟漪。毕竟那是占据了她大半青春的过往。可真正尘埃落定才知道，除了第一眼猝不及防的怔忡，随即翻涌上来的，只有平静，甚至隐约的厌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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