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
我带着签好的合同回到苏州，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，把我妈欠下的所有债务，连本带利，一次性还清了。银行的工作人员看着我账户里突然多出来的一大笔钱，眼神都变了。从银行出来，我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。那个压在我家身上十几年的担子，终于卸下了。下午，我回了一趟绣坊。不是回去求饶，是去拿我最后一点东西，几本我读书时候的笔记。我到的时候，绣坊里气氛很紧张。几个师弟师妹围在那幅《百鸟朝凤》前，愁眉苦脸。陈扬在旁边走来走去，烦躁地抓着头发。“怎么样？想到办法没有？”他吼道。一个胆子大的师妹小声说：“扬哥，这‘游丝针’我们都没见过，苏绣姐又没留下图纸，我们我们真的不会啊。”“废物！一群废物！”陈扬气得破口大骂，“平时看她绣的时候，你们眼睛都长哪儿去了？现在让你们绣，一个个都说不会！”他一抬头，看见了我。他的眼睛瞬间亮了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我面前。“苏绣！你回来了！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！”他想来拉我的手，被我躲开了。他的表情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堆起笑脸。“苏绣，别生气了，都是师兄不好，前两天跟你开玩笑呢。你快来看看，这凤凰尾巴，到底该怎么收针？”他把我往绣架前拉。我站着没动。“陈扬，我是回来拿东西的。”他的笑脸垮了下来。“拿东西？苏绣，你别给脸不要脸！我爸已经跟行里都打过招呼了，没人敢用你！你现在除了回我们绣坊，你还能去哪儿？”“是吗？”我看着他，觉得他特别可怜。就像一只坐在井里，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的青蛙。这时候，师父从里屋出来了。他看到我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露出一种“果然不出我所料”的得意表情。他清了清嗓子，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走过来。“苏绣啊，知道回来了？”他用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说，“年轻人，在外面碰了壁，才知道家里的好。行了，既然回来了，就别站着了，去把那只凤凰绣完。以前的事，我就当没发生过。”他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，好像给了我天大的恩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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