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

「明明！老费！你们快来！」妈妈第一时间，叫来哥哥和我爸。三人围成一团，捧着我的本子，像宝贝似的一页一页翻着。【8月，阳】吃晚饭的时候，最后一颗牙齿……也掉了，我没告诉哥哥和爸妈，他们听到，会难过吧。我躺在床上，一直睡不着。虽然我老我笨，但等了年，这病还治不好，大概便真的治不好了。我想告诉爸妈，算了，我不想治了。可我听到哥哥说，我吸他血……他不想养我了，爸妈就在一旁听着，没有打断，他们也同意这话吧。其实也对。我这病是无底洞，已经拖累他们很久了。看到这，三人的呼吸，瞬间就顿住了。哥哥睁大着眼，愣愣的看着纸上那一行歪歪扭扭，被水迹晕染开的字。心中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，疼得他脸色发白。人也佝偻下去。他张了张嘴，颤着唇，想说，他那晚只是一时气话。她是他的亲妹妹，是他最甜蜜的包袱。他怎么会不养她呢？可喉咙像被火灼烧，除了疼痛，他什么都说不出。只能睁着眼，任眼底的泪，无声地流。【8月，阳，上午】妈妈今早来给我打扮了，她拿着姥姥装进来时，脸色有些迟疑。她大概，是怕我闹脾气，不想穿。可是妈妈已经很久没有替我梳头发，穿衣服了。一开始，是因为她忙。她早上接了个早点铺帮忙的活儿，一月能挣，专给我买药。我的药真贵啊，一瓶几粒，却要妈妈的手冻成包子，烂成一片，却连几块钱的药膏子都舍不得买。后来到了岁，我灰白的头发就成片成片地掉，没剩下几根，再不用人帮忙了。通篇的字，有一半的拼音和图画，像鬼画符。我浮在半空中看着，都羞囧到不行。以往，看到这些，他们都要笑话我的。可这次，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哽咽声。【8月，阳，下午】哥哥生我气了。他说，我是故意将药瓶放在桌上，让嫂子发现。嫂子很生气，以为我们一家人品性低劣，想骗婚。我没有的。可他不听，也不信。这几年，他不像小时候那样信任我了，自己丢了东西，赖我拿的。带回家的糖炒板栗也分给了邻居。我甚至听到，他带着邻居妹妹玩耍的大笑声。可小时候，他都没有带我玩过。我知道，不该计较的。可我忍不住。我就是小心眼的老太太，就是个拖累他们的拖油瓶。我活够了，也活累了。只是可惜，到死了，都没有拍过一张全家福。爸妈，哥哥，原谅我的自私，我要先溜了。所以，我要惹你们生气，变成你们讨厌的样子了。这样，以后你们想到我的时候，会少些遗憾和思念吧。开看到这，妈妈突然像疯子似的，冲到桌旁，拿起那个药瓶，直愣愣的盯着它。半晌，她哇的一声，哭了出来，整个人瘫了下去。「这是我早上拿来的新药啊……不是楠楠啊，是我啊……」「是我啊，是我害了我儿子和女儿啊……我才应该去死！」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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