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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场谈话之后,傅司景没有走。他在距离疗养院不远的一家廉价汽车旅馆住了下来。听小镇上的护工说,那个男人病得很重,胃痛发作的时候,整夜整夜地在硬板床上蜷缩成一团,连药都买不起。偶尔,他会拖着还没愈合的鞭伤,远远地跟在我的身后。他不靠近,也不说话,就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。三天后的一个清晨,我去镇上的面包房买早餐。刚推开店门,我看到了站在街对面的傅司景。他穿着那件单薄的大衣,不知道在风雪里站了多久。买完东西出来时,他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来。他冻得青紫的手里,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。“沁梨。”他连声音都在打寒颤。“我记得你早上有喝热牛奶的习惯你的胃不好,喝点热的再走吧。”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热牛奶,又抬起头看了看他。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,直到他嘴角的笑容一点点僵硬。“傅司景。”我叹了口气,举起手里刚买的冰美式。“我不喜欢喝牛奶。我喝了十年的冰美式。”他愣住了,满眼不可置信:“可是以前在家里,你每天早上都”“每天早上都喝牛奶,是因为你讨厌咖啡的味道。你说咖啡的苦味会影响你一天的心情。”我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微小的事实。“而我为了迁就你,硬生生把喝了多年的咖啡戒了。这三年,我甚至连家里都不敢放一颗咖啡豆。”傅司景僵在原地。那杯热牛奶的杯壁烫红了他的掌心,可他的血液却冷到了极点。十年。我们相识相恋整整十年。在我陪他熬过最艰难的那些年里,他发誓要护我一世安稳。可到头来,他连我真正喜欢喝什么都不知道。“你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看过我。”我将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。“你只是习惯了有一个叫沈沁梨的女人,像个影子一样,毫无怨言地伺候你,包容你,帮你抚养那个患有多动症的长孙。”“别说了沁梨,求求你别说了”傅司景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那杯热牛奶终于拿不稳,掉在雪地里。“沁梨,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?”他看着我,“只要你说只要你能消气,哪怕让我去死”“死?”我摇了摇头,清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。“死太容易了,傅司景。你把林知夏送进监狱,让她清醒着生不如死。怎么到了你自己这里,就想着一死百了呢?”我向前走了一步,靠近他,压低了声音。“我要你活着。像林知夏一样,长命百岁地活着。”“我要你每一次闭上眼睛,都能听到呼吸机停止的声音,我要你每一次看到钢琴,都能看到上面干涸的血迹,我要你每一天,都在回想你是怎么亲手毁了这一切的。”说完这句话,我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朝着疗养院的方向走去。就在这时,我口袋里那部从国内带出来的备用手机,发出了一声震动。我没有立刻拿出来。我知道,那条跨越了三十年时光的短信,不会再有新的指示了。三十年后的那个我,用最决绝的手段,替我们讨回了所有的公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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