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傅修凛出狱那天,是个深秋的早晨。我还是去看了他。他瘦得脱了形,坐在轮椅上,由护工推着。监狱门口的风很大,吹起他稀疏的头发。看见我,他愣住了,眼睛慢慢睁大。“依乔”他声音微弱得像叹息,“你怎么”“路过。”我说。我们去了附近的小公园。护工远远等着,给我们空间。深秋的落叶铺了满地,金黄一片。傅修凛咳嗽了几声,咳得很厉害,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。“医生怎么说?”我问。“就那样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惨淡,“时日无多。大概还能活半年吧。”沉默在空气中蔓延。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。“钟瑶呢?”我问。“上个月死了。”他平静地说,好像在说一个陌生人,“监狱医院说是突发性心脏病。没人收尸,骨灰撒在公墓的角落。”我点点头。“你过得好吗?”他问。“不错。”我说,“下个月开始欧洲巡演。第一站在巴黎。”“真好。”他眼神温柔起来,“你一直该站在舞台上的。以前是我耽误了你。”又一阵沉默。“依乔。”他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我能最后听你拉次琴吗?”我看着他枯槁的脸,深陷的眼窝,点了点头。第二天,我带琴去了他住的疗养院。单人病房里,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我打开琴盒,调音。“想听什么?”我问。“你最喜欢的就好。”我拉了一曲。巴赫的无伴奏,母亲最喜欢的,也是我最擅长的。琴声在病房里流淌,悲伤而宁静。傅修凛闭着眼睛听着,眼泪从眼角滑落,顺着皱纹流进鬓角。一曲终了。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“真好听。比任何一次都好听。”他睁开眼,看着我:“依乔,最后能问你个问题吗?”“你问。”“如果如果重来一次,在音乐厅后台,你还会走向我吗?”我想了很久。想起那个穿着白裙子的自己,想起那个满身灰尘却小心翼翼的他。“不会。”我说。他笑了,笑容里满是苦涩:“应该的。”护工进来送药。我起身告辞。走到门口,傅修凛叫住我。“依乔。”我回头。“要幸福。”他说,“替我那份,一起幸福。算我最后求你一件事。”我点了点头,走出病房。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。像受伤的野兽,绝望而痛苦。我没有停留,没有回头。走廊很长,我的脚步声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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