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我妈把脸偏开，小声嗫嚅着。“小伤，别吓着浅浅。”顾廷州嘴唇紧抿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“阿姨，为什么不早说？”林宇冷笑了一下，眼底满是嘲讽。“你们给她说话的机会了吗？”顾廷州没有回答。他站在急诊走廊里，高定西装还很平整，袖口却被人群挤皱。苏婉婉走过来，轻轻碰他的手臂。“廷州，我爸想回去了，他刚才又有点头晕。”顾廷州下意识看向她，身体已经做出了倾斜的反应。我没有再等他的选择。我扶着我妈进处置室，门关上前，我听见顾廷州低声吩咐助理。“送苏伯父回去，找医生跟车。”他的声音还是稳的。可门缝里，他站在原地，没有立刻走。处置室门开了，护士把一只塑料袋递给我。“家属，病人鞋袜先收好，鞋带也断了。”袋子里，那只旧皮鞋塌着后跟，新的黑鞋带被血泡得发硬。顾廷州上前一步，像要伸手接。我先一步拿过袋子，语气没有一丝温度。“不劳烦顾总了。”他的手停在空中，半晌才垂下去。第二天清晨，顾廷州找到我家时，我正在把婚房里搬回来的东西分类。红色喜糖盒堆在门口，婚纱罩着防尘袋，像一个站在角落的笑话。他把一只药袋放在桌上，声音低了些。“给阿姨的消炎药，医生说比医院开的温和。”“还有，我让人重新安排了单人病房。”我连看都没看一眼。“我妈已经住下了，普通病房也能治伤。”他看着我把喜帖一张张撕掉，眉骨压得很低。“林浅，取消订婚不是小事。”“你可以生气，但别把退路也断了。”我把碎纸扫进垃圾袋，动作利落。“退路是给想回去的人留的。”顾廷州沉默片刻，伸手按住桌上一本红色的旧账本。“这是什么？”我妈从卧室出来，脚上打着石膏，脸色一慌。“没什么，家里旧账。”林宇冷冷开口，一把将账本翻开。“姐，让他看。”“顾总不是最讲体面吗，也看看我妈给你们顾家补了多少体面。”账本摊开在顾廷州面前。第一页：婚房窗帘尾款，三万二。第二页：订婚宴酒水补差价，十八万。第三页：给顾父的回礼，绝版绿水鬼手表，四十五万。每一页后面都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：别让浅浅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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