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又过了十年。远桥因为突发脑溢血，走得很安详。临终前，他拉着我和念恩的手，脸上带着欣慰的笑。“婉婉，这辈子有你们，我知足了。”他没有提起沈宝珠。直到闭上眼睛，他也没有问一句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女儿。念恩二十二岁大学毕业，正式接管了沈氏集团。他做得比远桥还要出色。杀伐果断，手腕强硬。我彻底搬到了西山庄园，过起了养花种草的退休生活。一个深秋的下午。王律——现在已经是王律的儿子小王律在帮我打理事务了。他带来了一份文件。“老夫人，这是一份关于城中村改造项目的补偿名单。”“里面有一个名字，您可能需要看一下。”我戴上老花镜，目光落在名单的最后一行。【沈宝珠，四十五岁，无配偶，无子女，患有严重的尿毒症。】她所在的那个破旧片区，正好被沈氏集团划入了改造范围。“她现在情况怎么样？”我放下名单。“很不好。”小王律恭敬地回答。“靠捡废品为生，因为没钱透析，人已经快不行了。”“她通过社区干部，想向集团申请一笔人道主义援助金。”我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眉心。窗外的枫叶红得像火，一阵风吹过，落叶纷纷扬扬。“援助金的标准是多少？”“三万。”我看着窗外，沉默了很久。曾经随便一出手就是一个亿的千金大小姐。如今为了三万块钱的救命钱，在病榻上苟延残喘。这真是一个讽刺的故事。“走正常程序吧。”我语气平静。“只要符合条件，该批就批。”“不要因为她的名字，有任何的特殊对待。既不苛刻，也不优待。”小王律点了点头，正准备退下。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“帮我送一束花去医院吧。”小王律有些诧异：“送什么花？”“白菊花。”两天后，沈宝珠在市医院的三等病房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听说她走的时候，身边没有一个人。床头柜上，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花，和一张没有署名的卡片。我站在庄园的露台上，看着远处的夕阳缓缓落下。念恩从后面走过来，将一件披肩搭在我的肩膀上。“妈，风大了，进去吧。”我拍了拍他宽厚的手背。“念恩，你要记住。”“任何人，哪怕是最亲近的人，如果触碰了底线，都不能纵容。”“慈母多败儿，无底线的爱，只会养出吃人的怪物。”念恩认真地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了，妈。”我转过身，微笑着看着我亲手培养出来的、真正的继承人。沈家的基业，终于交到了对的人手里。而那个曾经试图毁掉这一切的错误，已经被时间彻底抹平了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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