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我回了父母家。那是位于老城区的一套破旧两居室。我爸开门看到我时，愣了好半天。“怎么弄得这么憔悴？小贺呢？”我妈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我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。“我们准备离婚了。”客厅里瞬间死寂。我爸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。接下来的一周，我没有出门。我换了手机号，拉黑了贺停舟所有的联系方式。小腹的隐痛还在继续，医生说我身体底子太差，需要静养。我每天坐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破旧的街道。心里是从未有过的空旷。贺停舟是在第八天找上门的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，手里提着几盒昂贵的补品。站在我家那扇掉漆的防盗门外，显得格格不入。“爸，妈。”他一进门，就熟练地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表情。“前几天公司太忙，没顾得上接她。这不，我一忙完就赶紧过来了。”他把补品放在桌上，眼神自然地扫向我。“气消了吧？跟我回家。”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，让我觉得有些反胃。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时间稍微长一点的冷战。只要他肯低头来接，我就该感恩戴德地跟他回去。我妈尴尬地搓了搓手。“小贺啊，你们这是怎么了？她一回来就说要离婚，问她也不说。”贺停舟笑了笑，语气无奈。“妈，您还不知道她吗？脾气轴。我就是前几天出差没及时接她电话，她就跟我闹脾气呢。”他走到我面前，伸手想拉我。“别闹了，跟我回去。你不在家，我连领带都找不到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暧昧和哄骗。我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贺停舟，协议书你收到了吗？”我的声音很冷。贺停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“我撕了。”他盯着我，语气里带着警告。“你差不多得了。我今天能来接你，已经是给你台阶下了。你还想怎么样？”“我想你签字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。贺停舟终于意识到，我不是在欲擒故纵。他的呼吸急促起来。“为了那么点小事，你非要闹得大家都难堪吗？”他压抑着怒火，试图用理智来压制我。“你现在没有工作，连自己都养不活。离开我，你能去哪？”我看着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突然觉得很悲哀。我为他放弃了事业，洗手作羹汤三年。在他眼里，却成了我离不开他的软肋。我转身走进卧室，拿出一张薄薄的纸。那是市中心医院的清宫手术单。我把它拍在桌上。“我不需要去哪。”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。“因为我已经没有牵挂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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