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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前一天，我去墓园和外婆告别。走到墓碑前，我停住了。那里已经放着两束花。包装精美，价格不菲。一束是妈妈送的，一束是爸爸送的。我走过去，弯下腰，把那两束花拿起来，随手丢在旁边的空地上。外婆生前最喜欢的，是路边最便宜的白菊。她受不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敷衍。我把录取通知书轻轻放在墓碑前。“外婆，我考上了。”风吹过墓园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树叶的沙沙声。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妈妈和爸爸还是来了。他们站得离我几米远，不敢再靠近。妈妈哭着开口：“我想给外婆磕个头。”我没回头。“她活着的时候，你们没来看过一眼。”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“念慈，我们可以弥补。”“市中心的房子，每个月的生活费，我们给你最好的条件。”我站直身子，转头看他。“能把外婆还给我吗？”他瞬间哑火，一个字都憋不出来。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墓前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。“妈，对不起，我把念慈弄丢了。”我静静地看着她。我没有去扶，没有阻拦。但我不会替外婆说一句没关系。爸爸站在旁边，眼眶通红。“今天下午的火车，我送你去车站行吗？”我摇头。“那至少让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。”“该断的，八年前就断了。”我拿起背包，转身往外走。妈妈忽然从地上爬起来，死死拽住我的衣角。她满脸泪水，眼神里全是恐惧。“念慈，你以后……还会回来吗？”我停下脚步。思绪飘回十岁那年。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，我拖着破烂的行李箱站在门外。发着烧，拍着门。我问她：“妈妈，我以后还能回来吗？”门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。现在，她拽着我问同样的话。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。没有回答。秦老师在墓园门口等我。贺老师发来消息，清北的新生接站车已经就位。我拖着行李箱，大步走向路边的车。身后，妈妈彻底崩溃，哭声撕心裂肺。爸爸追着车跑了两步。“念慈！”车子没有停。在车站候车室，广播提示检票。我把手机后盖打开，拔出那张旧卡，扔进垃圾桶。新卡里，只有秦老师、学校和派出所的号码。列车启动。屏幕亮起，我收到了最后一条陌生号码的拦截短信。【妈妈错了，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？】我按下删除键。包里的录取通知书里，夹着外婆留给我的那张小纸条。【念慈，好好读书，别回头。】我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，深吸了一口气。外婆。这一次，我真的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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