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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康复训练持续了五个月。每周三次，康复师顾姐带我练力量、练平衡、练走路。从双杠到单拐，从单拐到什么都不拿。爸爸接送了头两个月。后来他升了半级，事情更多了，开始让出租车接送。再后来我自己坐公交。右腿恢复了大部分力量。走快了会跛，但日常生活不影响。妈妈转过两次钱。一次三千，一次两千。第二次附了条消息：【妈这边也难，暂时只有这么多。】我没回。不是恨她。是不知道说什么。她后来打了一次电话。爸爸接的。我在旁边听见她问：“蕊蕊恢复得怎么样？能走了吗？”爸爸说：“能了。”她说：“那就好。过年我回来看她。”过年她没来。发了条消息：【今年回不了，单位值班。明年一定来。】我把消息看完，删了。四年级下学期开学时，班主任让每个人写“我的家”。我坐在座位上，咬着笔杆。写爸爸。他现在每天早出晚归，冰箱里给我备了一周的饭，周末偶尔带我下馆子。他不怎么跟我说话，但会检查我作业。有一次我发烧，他半夜背我跑了两公里去医院，第二天上班迟到被扣了钱。写妈妈。她在三百公里外的城市上班。过年不来，生日发个红包，偶尔打视频，说几句“好好学习”就挂。她有了新的微信头像，是她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。我盯着作文本，把开头那行字划掉了。重新写：“我的家里有爸爸、和一只叫小黄的狗。”老师批的评语是：“家庭成员写得不完整哦，妈妈呢？”我没改。周六去看小黄。它胖了不少，温阿姨给它买了个小沙发垫，它整天窝在上面晒太阳。看见我来，它从垫子上蹦下来，转圈摇尾巴。我坐在地上，它趴在我腿上，总是去舔右腿那条疤。温阿姨说它好像知道我这里疼。“小黄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它耳朵竖起来。“我今天写作文，把你写进去了。老师说你不算家庭成员。”它打了个哈欠。“但我觉得你算。”温阿姨在厨房喊：“蕊蕊，留下来吃饭啊？今天包饺子。”“好！”吃饭时，温阿姨问我：“你爸最近忙不忙？上次见他瘦了好多。”“挺忙的。”“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吧？”“不怕。习惯了。”她看了我一会儿，没再问。临走时，她塞给我一袋苹果和两罐八宝粥。“路上饿了吃。”我拎着袋子下楼。走到小区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。小黄趴在窗台上，看着我。我朝它挥了挥手。它摇了摇尾巴。每周六，从城西到城东，公交四十分钟。我一次没落过。那是我一周里最确定有人等我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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