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我从一个打杂的，迅速成为团队的核心内容策划，然后是小主管，再到独立项目负责人。收入水涨船高，我搬出了地下室，在市区有了自己明亮的一室一厅。这期间，我听说妹妹大学里依旧优秀，拿了奖学金，准备出国深造。妈妈在老家逢人便夸，与有荣焉。我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，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奔去。直到那个平平无奇的下午，我接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电话。是妹妹。她的声音有些迟疑：“姐……妈住院了，脑溢血，情况不太好，她……她想见你。”8我站在病房外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插着管子的、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的女人。她的头发白了大半，脸上是病态的浮肿和蜡黄，再没有当初的精致和算计。妹妹憔悴地守在床边，看到我，眼神复杂地走了出来。“医生说是长期情绪郁结，加上高血压……”妹妹低声说，语气里没有了从前的尖锐，只有疲惫。“她这几年，过得并不好。”我没接话。她的好与不好，与我何干？“你……变化很大。”妹妹打量着我。我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，化着淡妆，眼神平静而锐利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瑟缩、沉默、满身伤痕的女孩。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我淡淡地说。“找我什么事？如果是医药费，我可以承担一部分，毕竟法律上有义务，其他的，免谈。”妹妹咬着嘴唇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：“她昏迷前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……说对不起你……说后悔了……姐，你去看看她吧，哪怕就一眼。”后悔？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但随即恢复冰冷。太迟了。我最终还是走进了病房。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我妈似乎感觉到有人，费力地睁开眼。浑浊的眼睛看到我时，猛地亮了一下，然后迅速蓄满了泪水。她想抬手，却没有力气，只能嘴唇颤抖着，发能出含糊的气音。我俯下身，才能听清。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妈错了……妈真的……知道错了……”她眼泪滚滚而下，沿着深刻的皱纹流淌。“妈不该……不该那样对你……你才是妈的……好女儿……”“妹妹她……她出国了……就不怎么回来了……电话也少……妈病了……她也就回来看了一眼……妈现在……什么都没有了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着，充满了一个失败投资者晚景凄凉的懊悔。她终于意识到，那个她倾尽所有、严格投资的“优质资产”，在实现价值后，可能并不会如她所愿地反哺她。而那个被她早早放弃、甚至试图贱卖的“不良资产”，却似乎顽强地走出了自己的路。“听说……你现在……有出息了……妈高兴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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